陈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他踉跄着扑向那座巨大的落地钟,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黄铜钟摆,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扳动它。
可那钟摆如同焊死在时间里,纹丝不动,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柜台上的那枚铜壳怀表却自己疯狂地转动起来!
指针逆时针飞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怪响,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
更骇人的是,表盖上那半朵刻出来的梅花,此刻竟缓缓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纹路,如同陈旧的血迹,一点点地将那图案填满。
“它来了……又来了……”陈默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每次……每次钟一快三分钟,它就来了……有东西在敲……在里面敲表盖……”
石醒山感到腰间不知何时出现的西狩驱动器核心猛地一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硌了一下。
石醒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另一只手一把抓起柜台上的怀表,表壳滚烫,背面的梅花纹路已被那诡异的暗红色完全覆盖。
他强忍着灼痛,将表盖对准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隐约间,他仿佛看到表盖内侧映出一个极其模糊、不断扭曲颤动的黑影,正执拗地、一下下地用尖细的东西敲击着内侧表盖!
笃、笃、笃。
那声音机械、冰冷,与落地钟那沉重迟缓的“滴答”声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节奏。
这次的“麻烦”,恐怕比仓库里那只只会啃铁皮的“啮铁猬”,要诡异得多,也凶险得多了。
石醒山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巷子里的风突然变得猛烈,呜咽着灌进狭小的铺子,带来一股浓重的、像是废弃车床间里铁锈和冷却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修表铺临街的玻璃窗上,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
无数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浮现出来,它们都戴着那种标志性的放大镜眼镜,手里拿着镊子或螺丝刀,正机械地、无声地将无数细小的齿轮和发条往冰冷的玻璃上粘贴、按压……
那些影子的脸,在晃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着,却分明都长着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
无数的“陈默”,在窗外无声而疯狂地忙碌着,试图修补一扇永远无法修补的“窗”。
落地钟毫无征兆地又响了一声,沉闷如丧钟。
钟面上的时针猛地跳过了两格。陈默像是被这声音刺穿了神经,猛地抬起头,指着石醒山手里的怀表尖声叫道:
“表盖!快打开表盖!爹说过的!那里面……那里面有关时间的秘密!”
石醒山咬着牙,指甲抠进表盖的缝隙,猛地用力一掰!
表盖弹开的瞬间,并没有出现精密的机芯。
里面只有一片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微微颤动的齿轮状虚影,它正随着疯狂倒转的指针扭曲、变形,慢慢地,凝聚成一只模糊的手的形状——
那手上,戴着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表盘已经碎裂,两根指针死死地卡在三点零三分的位置,与陈默口中父亲失踪的时间,分秒不差!
滴答、滴答。
落地钟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人心头发慌。
铺子里的那些时影开始躁动,它们不再仅仅依附于玻璃,而是从柜台底下、从座钟的阴影里、从每一个时间的角落里钻出来。
它们手中虚幻的镊子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无声无息地,一步步朝着蜷缩在地的、真实的陈默围拢过去。
石醒山一把将几乎瘫软的陈默拽到自己身后。
西狩核心感受到强烈的威胁,金光骤然从他体内炸开,将他半边身体映照得如同熔金:“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怀表突然剧烈震动,猛地挣脱了他的掌控,自己飞到了半空。
表盖“啪”地一声自动合上,与此同时,挂在门后钥匙串上的那半块银质梅花表盖也自动脱离,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飞了过去!
两瓣梅花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整间修表铺的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脉搏。
所有时影的动作瞬间僵滞,如同博物馆里凝固的雕像。
落地钟的钟摆悬在半空,保持着摇摆的姿势。
灌入巷子的风消失了声音,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只有那只合二为一、悬浮在半空的完整怀表,在绝对的寂静中,持续发出清晰而诡异的“咔嗒”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被强行缝合的时间裂缝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怀表悬在半空,那“咔嗒”声在死寂中如同擂鼓。
接缝处渗出的淡金色流光不再柔和,而是变得粘稠、剧烈沸腾,仿佛怀表本身正在承受巨大的内部压力。
“时、时间……”
陈默的声音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抬起的手,皮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浮现出细微的皱纹,几根银白的发丝从他鬓角垂落——时间在他身上加速流逝!
石醒山感到西狩核心滚烫,力量却被这凝滞的空间严重抑制。
他猛地看向陈默,发现好友正在快速变得苍老。
而周围那些银灰色的时影却变得更加凝实,它们手中的镊子闪烁着金属的寒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化为实体。
“不是困住……是在抽取他的时间喂养这些东西!”石醒山瞬间明悟。
就在这时,悬浮的怀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表盖猛地炸开,并非破碎,而是化作无数道淡金色的数据流般的丝线,疯狂射向铺子内所有的时影!
同时,那座巨大的落地钟发出轰鸣,钟体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时钟符文。
所有的时影发出尖锐的共鸣,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疯狂地向着柜台中央汇聚!
银灰色的光流、淡金色的数据丝线、还有从陈默身上抽离出的无形时间之力,以及满地碎裂表盘中的细小阴影……
所有这些纠缠、融合、压缩
一个扭曲的、巨大的形体在刺目的光芒中强行凝聚!
它约莫两人高,主体如同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巨大、锈迹斑斑的齿轮组,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错位摩擦声。
它的“头颅”是一个不断正反疯狂旋转的钟面,没有数字,只有无数双闪烁着红光的、如同秒针般急促扫动的复眼。
它的手臂由无数条拧在一起的、带着锈迹和油污的表链构成,末端不是手,而是各种各样巨大化、尖锐化的修表工具——
镊子、螺丝刀、开表器,全都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它的双腿则是两个巨大的、不同步摆动的钟摆,每一次晃动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散发出扰乱时间的波纹。
——「刻蚀畸变体」!
这怪物成型的瞬间,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混合了无数齿轮卡死和钟表报时错误的尖啸。
它那镊子状的巨臂猛地抬起,并非砸向石醒山,而是狠狠刺向那座落地钟!
“不!”陈默发出嘶哑的喊声,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与此同时,石醒山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时空撕扯力作用在身上,西狩核心爆发出抵抗的金光——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修表铺中,但一切都不同了。
铺子里充满了午后的阳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所有的工具摆放整齐,玻璃柜台完好无损,那座落地钟安静地走着,发出平稳的“滴答”声。
时间……似乎回到了某个平静的下午。
但那只「刻蚀畸变体」也同样存在于此。
它那锈迹斑斑的齿轮身躯与这宁静温暖的场景格格不入,它发出沉闷的吼声,钟摆巨腿迈动,直接朝着石醒山冲来!
巨大的镊臂撕裂空气,带着足以剪断钢铁的力量。
石醒山立刻翻滚躲闪,原先站立的地板被镊子戳出两个深坑!
“陈默!”他大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瞬间明白,那怀表怪物强行撕裂了时间,将他拖入了另一个时间片段,而陈默很可能被留在了原来的时间线,甚至可能被拖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他现在必须独自面对这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