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铂悦”酒店的空中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璀璨的光芒切割成无数碎片,洋洋洒洒地落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槟的气泡、精致餐点的香气,以及更多无形无质、却更为致命的东西——无数Alpha与Omega交织混杂的信息素。
它们像一张华丽而危险的网,笼罩着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
丁程鑫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伫立在靠近落地窗的廊柱阴影里,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却遗忘在此的艺术品。黑色礼服衬得他肤色冷白,五官秾丽得带有攻击性,偏偏被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压下了所有艳色,只余下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能“听”到这张网。
那个趾高气昂的Alpha董事信息素里充斥着侵略与自负;不远处几位精心打扮的Omega,正小心翼翼地释放着甜腻诱人的气息,如同抛出的诱饵;更多Beta的气息平淡无波,构成了这场盛宴模糊的背景音。
嘈杂,无趣。
他长而密的眼睫微垂,将所有这些无用的信息素感知屏蔽在外。他的“绝对信息素掌控”能力让他能像控制呼吸一样,完美地收敛起自己所有属于顶级Omega的信息素,模拟出Beta那近乎于无的气味场。
这是他自幼习得的保护色,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隔绝了所有因他身份而来的贪婪、觊觎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一个人躲清静?”身旁响起一个温和的嗓音,伴随着极淡的、被主人收敛得极好的雪松冷调信息素,没有攻击性,只有沉稳。
丁程鑫微微偏头。严浩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Alpha高大的身形在他身侧投下一道可靠的阴影。他是极少数知晓他秘密的人。
“嗯。”丁程鑫的回应简短冷淡,但在熟人面前,那冰封的语调终是缓和了细微的一丝,“吵。”
严浩翔了然,目光像警惕的守卫般扫过人群:“刘家那位也来了,刚还看到他和贺儿在一起。”
听到某个名字,丁程鑫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蹙。
话音未落,一个清亮又带着惯常戏谑的嗓音便穿透靡靡之音,精准地砸了过来:“丁程鑫!严浩翔!你俩躲这儿演什么沉默是金呢?”
无需回头,那独属于刘耀文的、带着烈日般灼热感和顶级Alpha压迫力的信息素已经霸道地闯入他的感知领域。像陈年烈酒,初闻辛辣呛人,回味却有种不合时宜的醇厚。
丁程鑫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来者。
刘耀文穿着一身剪裁出色的白色西装,嘴角勾着那副看似没心没肺的招牌笑容,几步就跨到他们面前。他身边果然跟着贺峻霖,后者正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笑眯眯地冲他们挥手:“丁哥,严哥晚上好呀!”
刘耀文身材高大挺拔,属于顶级Alpha的强势气场随着他的靠近无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般试图漫过每一寸空间。但丁程鑫站得笔直,像礁石,那双冷澈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完全不受影响。严浩翔则姿态放松地上前半步,看似随意,却微妙地隔开了部分压力。
“有事?”丁程鑫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淬着冰。
“没事不能来找我亲爱的‘竹马’联络联络感情?”刘耀文笑嘻嘻地,自顾自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取下一杯酒,眼神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丁程鑫周身上下,“我说,丁程鑫,你这人怎么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冷冰冰的,连点活人味儿都闻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信息素是冰碴子味儿呢。”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要不是早知道你……”
丁程鑫心底警铃微作,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刘耀文的直觉敏锐得让他厌烦。
严浩翔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地介入这场无形的交锋:“耀文,今天代表刘氏来的?”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安全区。
贺峻霖也轻轻拽了下刘耀文的衣袖,小声提醒:“耀文,你收敛点。”
刘耀文耸耸肩,对着严浩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可不是嘛,家里老爷子非要我来沾沾‘人气儿’。”他说话时,那烈酒般的Alpha信息素因着情绪的细微波动而变得更具存在感,浓烈地弥漫开来,试图无形地撩拨和试探。
寻常Omega,哪怕是极优级的,在这样近距离、毫不收敛的顶级Alpha信息素笼罩下,多少都会有些生理性的反应——心跳加速、信息素不自觉溢出回应或是紧张失措。
但丁程鑫只觉得吵闹。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抑制剂。
而站在刘耀文身边的贺峻霖,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家好友这偶尔脱缰的气场,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了句“信息素收收啦”,并未见太多异样。
“商业应酬,常态。”丁程鑫晃了晃杯中晶莹的液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窗外的天气,“不过,我想没人会对一个‘乏善可陈的Beta’的社交圈感兴趣。”
他刻意加重了“乏善可陈的Beta”几个字,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一条清晰的、冰冷的界限。
刘耀文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随即又被更灿烂的笑意覆盖:“有道理!谁想跟块捂不热的冰山待一块儿啊,多没劲。”他抬手,看似习惯性地想拍丁程鑫的肩膀。
丁程鑫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以一个细微到极致的侧身,精准地避开了触碰。
手落了个空,刘耀文也不觉尴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转而一把揽住旁边贺峻霖的肩膀:“贺儿,走了,刚听说甜品区上了新品,带你去尝尝鲜!”
贺峻霖被他带着转身,还不忘回头冲丁程鑫和严浩翔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看着那两个身影吵吵嚷嚷地挤入人群,直到那扰人的、烈酒般的Alpha信息素逐渐远去,被更多的气味稀释,丁程鑫才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指尖下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长时间维持这种程度的完美隐匿,对精神力是种不小的负担,尤其是在应对刘耀文这种级别的Alpha那似有意似无意的刺探时。
“他好像……一直对你格外关注。”严浩翔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审慎的考量。
“是麻烦。”丁程鑫冷声纠正,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
灯光流转,衣香鬓影,宴会正酣。丁程鑫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完美却冰冷侧脸,以及眼底深处一抹无人能察的疲惫与孤寂。
他知道,这场由家族意志主导的、他避之不及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帷幕。
那个看起来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刘耀文,以及他身边那个看似单纯无害的Omega好友,或许都将是这场戏里最大的变数。
严浩翔沉默地陪在一旁,如同一位无声的守护者,雪松的气息沉稳而可靠。
而远处,刘耀文一边给贺峻霖拿小蛋糕,一边状似无意地回头,朝廊柱阴影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深处,那点玩世不恭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若有所思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