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冗长得令人疲惫。丁程鑫寻了个间隙,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严浩翔本想送他,被他淡淡拒绝了。他需要一点绝对安静的空间,来缓解因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而带来的隐隐头痛。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丁程鑫靠在后座,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掠过他苍白的面容,明明灭灭。只有在这样完全独处的空间里,他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那烈酒般的信息素似乎还残留在感知里,顽固地试图撬开他坚固的防御。
另一边,刘耀文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周围的人群。贺峻霖用小银勺戳着盘子里的草莓慕斯,歪头看他:“喂,你刚才干嘛老是去招惹丁哥?明知道他不爱搭理你。”
刘耀文回过神,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顺手揉了揉贺峻霖的头发:“谁招惹他了?我那是关心亲爱的竹马,懂不懂?”
“不懂。”贺峻霖拍开他的手,撇撇嘴,“你刚才那信息素,浓得我都差点想打抑制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跟严哥现场打一架。”
刘耀文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随即笑得更大声:“瞎说,我那是自然流露。走了走了,没意思,送你回去。”
将贺峻霖送回家后,刘耀文独自坐在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抬手,看了看自己刚才试图拍丁程鑫肩膀的那只手。
为什么每次靠近丁程鑫,都感觉像是撞上一堵绝对零度的墙?不是那种Omega受到惊吓或排斥时常见的、带着情绪波动的信息素抵抗,而是一种……彻底的“无”。
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但并非毫无感觉。尤其是顶级Alpha的刻意靠近,即便是Beta也会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或不适,这是生理本能。但丁程鑫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冰冷的拒绝,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一个被彻底抽空了信息素的存在。
这太不正常了。
还有严浩翔。他那看似不经意的维护,以及丁程鑫对他明显不同于他人的、那细微至极的缓和态度。
刘耀文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他性格开朗,不代表他傻。相反,他心思的细腻程度远超大多数人的想象。丁程鑫身上那种违和感,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在他心头,隐隐发痒。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指尖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不急。
他倒要看看,这座冰山下,到底藏着什么。
次日,一份合作企划书被摆在了丁程鑫的办公桌上。是由刘氏集团主导、邀请丁氏参与的一个大型地产开发项目。而对方指名的丁氏负责人,赫然是他丁程鑫。
助理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丁总,刘氏那边的刘耀文总经理亲自打来电话,说希望能和您详细聊聊合作细节,时间约在了下午三点。”
丁程鑫的目光落在“刘耀文”三个字上,眼神骤然冷却。
这绝不是巧合。
下午两点五十分,丁程鑫带着助理准时出现在刘氏集团大楼的会议室。他换了一身铅灰色的西装,颜色比他平日穿的更冷冽几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气逼人。
刘耀文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身后也跟着几个项目组成员。他今天穿得相对正式,深蓝色西装,但领带松松地挂着,嘴角依旧噙着笑,看起来洒脱不羁。
“丁总,真准时啊。”他热情地伸出手。
丁程鑫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微微颔首:“刘总。开始吧。”
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秒,自然地转向,拉开了主位的椅子坐下,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丁总还是这么公事公办。好,那我们开始。”
项目介绍主要由刘耀文的助理完成。刘耀文看似专注地听着,手指间转着一支笔,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对面的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投影屏幕,偶尔提出一两个精准又犀利的问题,直指核心。他的语气平稳客观,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完全沉浸在商业逻辑的世界里。
刘耀文的眼神里兴趣更浓。他喜欢看丁程鑫工作的样子,那种极致的冷静和锐利,与他外表的漂亮精致形成一种惊人的反差,充满了独特的魅力。
会议进行到一半,休息间隙。其他人陆续出去透气或接咖啡。
会议室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刘耀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向丁程鑫:“丁总对待工作这么严肃,不累吗?”
丁程鑫连眼皮都没抬,翻动着手中的资料:“比不上刘总悠闲。”
“我这是劳逸结合。”刘耀文起身,状似随意地走到丁程鑫那边的桌沿,半倚着,距离瞬间拉近到了社交安全距离的临界点。
那股熟悉的、炽烈的琥珀海盐信息素再次笼罩下来。
丁程鑫翻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对方信息素里带着的探究意味,像无形的触手。
他强行压下精神力的波动,维持着信息素的绝对沉寂,抬起眼,目光冷冽如冰刃:“刘总,你的距离过近了。”
刘耀文没有后退,反而俯身凑近了些,脸上笑着,眼神却格外专注,像是在仔细观察什么:“奇怪……”
“什么奇怪?”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稳得像冻住的湖面。
“丁程鑫,”刘耀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抑制剂?效果这么好,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程鑫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透出一点白。他直视着刘耀文那双带着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回答:
“我不用那种东西。”
他站起身,身高与刘耀文几乎平视,带来的压迫感却并非源于信息素,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傲和距离感。
“因为我是Beta。刘总是不是贵人多忘事?”
说完,他不再看刘耀文,拿起资料,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背影决绝而疏离。
刘耀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眼中的探究之色却愈发浓烈。
不用抑制剂?
Beta?
骗鬼呢。
那种绝对的“无”,比任何浓郁的信息素都更让他觉得……心痒难耐。
丁程鑫快步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格,撑在洗手台上,呼吸微微急促。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刘耀文的试探一次比一次直接,一次比一次过分。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试图让有些紊乱的精神力稳定下来。
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