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公寓里只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姜美苒,或者说,在那些翻涌而回的记忆碎片里,那个被称为“小也”的女孩,此刻正蜷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上,身上裹着墨喜夜那条柔软的灰色羊绒毯。她看着不远处正在中岛台为她温牛奶的墨喜夜,他穿着深色睡衣的挺拔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跳出来——她好像总是这样,在无数个一起熬夜的夜晚,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然后被他无奈又宠溺地抱回床上,耳边是他低沉的呼唤:“小也,别在沙发上睡,会着凉。”
“小也……”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墨喜夜正准备往牛奶里加蜂蜜的手猛地一顿,背影有瞬间的僵硬。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她,眼神深邃得像夜海,里面有压抑的浪潮在翻涌。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她这样叫自己了。
“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美苒点点头,又摇摇头,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衬得她穿着柔软睡衣的样子更加惹人怜爱。“只是一些片段……你叫我小也……还有,我好像总是耍赖,要你抱……”
墨喜夜走到她身边,将温好的牛奶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小的战栗。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抬手,用指背极其珍惜地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我的小也,以前是有点耍赖。”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和久违的爱称,让姜美苒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又甜又软。她喝了一口牛奶,甜度刚好是她最喜欢的。她放下杯子,借着这股被回忆和温柔催生出的勇气,以及内心深处对黑暗隐约的恐惧(那些关于车祸和实验室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做了一件失忆后从未做过的事——
她伸出双手,轻轻拽住了墨喜夜睡衣的袖口,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依赖和撒娇的意味,小声请求:
“喜夜……我……我有点怕黑。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脸颊迅速飞起两抹红云。这几乎是身体本能般的反应,属于“小也”的反应。
墨喜夜显然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爱人,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与平日里清冷法医形象截然不同的娇怯,看着她银发间那对随着她仰头动作而微微颤动的暗蓝色蝴蝶结,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爱怜与心疼瞬间攫住了他。
他颈下的铃铛因为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和深呼吸,发出了一声清晰而悦耳的“叮”。
没有犹豫,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轻松地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好。”他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带着毋庸置疑的宠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陪小也睡。”
姜美苒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散发着雪松与铃兰气息的颈窝。他稳健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那点因黑暗和未知而产生的忐忑。
墨喜夜抱着她,稳步走向主卧。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是她记忆碎片里最熟悉的安全港湾。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墨喜夜绕到另一侧躺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带来令人安心的塌陷感。他没有关掉最后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柔光勾勒着他银白色发丝的轮廓和她蝴蝶结的暗影。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但空气中弥漫的亲密感却几乎实质化。
姜美苒侧过身,面向他,在暖黄的光线里偷偷看他闭着眼睛的侧脸,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而性感。她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缩短那点距离,直到额头轻轻抵住他的手臂,才满足地闭上眼睛。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清浅的呼吸,墨喜夜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
“睡吧,小也。”他低声说,像哼唱着一首古老的安魂曲,“我在这里。”
“嗯。”姜美苒含糊地应着,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在他的气息和体温的包围下,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和潜藏的恐惧似乎都暂时远去,困意如同温柔的潮水般涌上。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墨喜夜放在床头柜上的专用加密通讯器,屏幕极快地闪烁了一下红光,又瞬间熄灭,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墨喜夜紧闭的眼睛在那一刻骤然睁开,眸中锐光一闪而逝,如同警惕的猎豹。他看了一眼身边呼吸逐渐均匀的姜美苒,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眼神复杂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导师”……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甜蜜是真实的,但迫近的危险,同样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