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沉闷的嗡鸣并非结束,而是开端。
像是某种庞大而腐朽的机器被强行启动,齿轮咬合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零件,发出痛苦的呻吟。御花园西北角上空的灰雾剧烈翻涌,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开始凝聚出具体却更加恐怖的形态——
那是一座塔的轮廓。
但绝非紫禁城内任何已知的建筑。它扭曲、歪斜,像是用无数惨白的骨骼和锈蚀的钢铁胡乱搭建而成,塔尖直指晦暗的夜空,表面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仿佛永远不会干涸。塔身周围,漂浮着更多细小的、人形的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啸。
【弹幕:我艹!这什么玩意儿?!鬼塔?!】 【弹幕:画风突变!从清宫虐恋直接跳到寂静岭了?!】 【弹幕:缝合!是特么的物理缝合!别的剧的场景直接怼进来了!】 【弹幕:救命!san值狂掉!】
“妖、妖怪啊!”小燕子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永琪的胳膊,把头埋进去,不敢再看。
永琪脸色铁青,扶着窗棂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自幼习武,读的是圣贤书,何曾见过这等骇人景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尔康彻底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惊骇却强自镇定的脸,他一步不退地挡在众人身前,声音紧绷:“五阿哥,保护紫薇姑娘和还珠格格!我去调侍卫!”
“来不及了!”永琪猛地拉住他,声音发涩,“你看外面!”
漱芳斋的宫墙外,原本应该严守岗位的侍卫们乱成一团,有的朝着灰雾方向惊恐张望,有的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奔跑,更有人对着空气胡乱挥刀,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混乱,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而更近处——
那个之前被林薇指认、藏匿了杀手的桂花树,枝叶剧烈一晃!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落,稳稳落在庭院中央。那是一个穿着紧身夜行衣的男子,身材精干,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手中反握着一对奇特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的光,绝非清宫大内该有的制式兵器。
【弹幕:杀手兄来了!】 【弹幕:这装备!这气质!绝对是武侠片场打包来的!】 【弹幕:他看谁呢?!】
黑衣杀手的目光如毒蛇,精准地越过尔康和永琪,直接锁定在榻上的林薇身上。没有任何废话,他身形一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寝殿窗户!
“尔康!”永琪急喝一声。
尔康早已蓄势待发,低吼一声,长剑一抖,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从窗口窜出,精准地截向那道黑影!
“铛!”
剑刃与奇形短刃猛烈碰撞,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两人身影交错,瞬间缠斗在一起。尔康的剑法是正统的大内侍卫路数,严谨凌厉,而黑衣杀手的身法却诡异刁钻,短刃翻飞,招招致命,带着浓烈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江湖煞气。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打破了漱芳斋庭院死寂的恐慌。
【弹幕:尔康加油!干掉这个跨片场抢戏的!】 【弹幕:这杀手肯定是《雪花女神龙》里半天月派来的!上官燕在哪里?!】 【弹幕:世界都这样了还管什么上官燕啊!】
小燕子吓得瑟瑟发抖,永琪将她护在身后,脸色无比难看,他快速对林薇道:“紫薇,待在屋里别出来!”说着,他也拔出随身短剑,警惕地守在门口,既要防备外面的杀手,又要警惕屋内可能再出现的“异常”。
林薇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看着窗外尔康与那杀手凶险万分的搏斗,又听着远处那诡异灰雾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非人嘶吼,整个人被巨大的荒诞和恐惧淹没。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异常信息流强度峰值!规则崩坏度40%!】 【检测到强烈“求生”执念……尝试接入可用资源……】 【……接入成功……正在载入适配技能……载入完毕。】 【恭喜用户临时领悟技能:“基础吐纳术(武侠版)”、“危险感知(被动)”。】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流,突兀地自林薇丹田处升起,循着某种玄妙的路径自行运转起来。她因恐惧而急促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深长、缓慢,剧烈的心跳竟也随之平复了一丝。同时,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窗外杀手招式间带起的冰冷杀意流动的方向!
这就是……武侠版的吐纳术?危险感知?
还不等她细想——
“啪嚓!”
漱芳斋屋顶的琉璃瓦突然碎裂!一道身影伴随着碎瓦灰尘轰然落下,重重砸在殿内中央!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粗布麻衣的年轻人,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卷了刃的、样式古老的青铜短剑,一落地便踉跄着翻身跃起,背靠梁柱,双眼赤红,喘着粗气,如同被困的野兽,惊惧交加地扫视着殿内华美却陌生的环境,嘶声吼道:
“魔物!阴煞塔!这里是哪?!你们是谁?!”
他的口音古怪拗口,衣着打扮更是与清朝格格不入,倒像是从某个上古战场或者仙侠剧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弹幕:?????】 【弹幕:新的缝合受害者出现了!】 【弹幕:这哥们画风更古早啊!仙侠难民?】 【弹幕:阴煞塔?他说的是外面那个鬼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奇兵”让所有人都懵了。
永琪和小燕子目瞪口呆。就连窗外激战的尔康和杀手,动作都因此滞涩了一瞬。
那布衣青年看清了永琪的袍服和小燕子的旗头,眼中的警惕和茫然更深:“蛮夷?不对……此地灵气稀薄污浊……莫非是绝灵死地?!”他的目光猛地又落到窗外那扭曲的灰雾骨塔上,脸色唰地惨白,“阴煞塔怎会在此?!难道魔潮已席卷至此界?!”
他的话语信息量大得惊人,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头晕目眩。
林薇脑子里那点关于《雪花女神龙》的猜测被彻底推翻——这来的根本不是武侠,是特么仙侠(或者魔幻)片场的!
世界缝合得毫无逻辑!毫无底线!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小燕子壮着胆子喊道,“这里是紫禁城!我是还珠格格!”
那青年根本听不懂,他只是死死攥着那把破青铜剑,眼神在绝望和疯狂间摇摆,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林薇!
不是看她的脸,而是死死盯着她周身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因“基础吐纳术”而自行流转的、一丝极其稀薄的“气”!
“灵息?!你也是修士?!”青年眼中猛地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不管不顾地就朝林薇扑来,“道友!救……”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打断了他所有的声音。
一截染血的、幽蓝色的刃尖,从他胸前突兀地冒了出来。
是那个黑衣杀手。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暂时逼退了尔康,竟如鬼魅般潜入殿内,一击便从背后洞穿了这疑似“仙侠难民”的心脏。
杀手面无表情地抽出短刃。
青年身体一僵,眼中的狂喜凝固,慢慢转化为彻底的难以置信和死寂,他张了张嘴,鲜血汩汩涌出,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重重向前栽倒,气绝身亡。那把卷了刃的青铜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滚烫的鲜血,溅到了林薇的裙摆和手背上。
粘稠,腥甜。
真实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弹幕:!!!】 【弹幕:死了?!就这么死了?!】 【弹幕:说好的仙侠道友呢?!出场三秒就杀青了?!】 【弹幕:这杀手太狠了!跨片场清场啊!】
小燕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几乎晕厥。永琪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尔康也从窗口跃入,看到殿内惨状,瞳孔一缩,立刻持剑与那杀手再次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杀手甩了甩刃上的血珠,那双冰冷的眼睛,再次无视了所有人,直勾勾地看向林薇。他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双刃幽蓝更盛。
林薇坐在榻上,手背上那滴血灼热得烫人。青年的死亡和杀手的步步紧逼,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会死。
真的会死。
像那个青年一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个缝合混乱的世界里。
巨大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极致的冷静。基础吐纳术自行运转,危险感知疯狂示警。
她能“感觉”到杀手下一步的攻击路线——直取她的喉咙!
千钧一发!
林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或许是技能加持,或许是求生本能,她猛地从榻上滚落,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刺,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殿外那混乱的夜空,发出她穿越以来最声嘶力竭的、凝聚了所有绝望和希望的尖啸:
“容嬷嬷——!!!救命啊——!!!有人要杀你的‘医学传人’——!!!”
声音尖利,穿透了漱芳斋的屋顶,甚至暂时压过了远处的嗡鸣和嘶吼。
整个殿内,霎时一静。
尔康:“???”
永琪:“???”
杀手前扑的动作,都因此诡异地停顿了半秒。
【弹幕:?????】 【弹幕:容嬷嬷?!医学传人?!】 【弹幕:主播的思维……永远如此超越时代……】 【弹幕:但这他妈的能有用吗?!】
有没有用,不知道。
但下一秒——
漱芳斋紧闭的宫门,伴随着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轰然破碎!
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被人狠狠丢了进来,重重砸在杀手和林薇之间!
那竟是之前领了杖刑、本该在慎刑司半死不活的容嬷嬷!
她此刻披头散发,老脸扭曲,嘴角还带着血沫,但那双老眼里燃烧的却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被羞辱和被激怒的凶光!她手里,竟然还死死攥着那根——明晃晃的、属于她的银针!
而在她身后,破碎的宫门处,阴影蠕动。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七八个之前那种眼眶一片混沌灰白、动作僵硬扭曲的“非设定实体”宫女太监,正无声无息地、一步步地逼近过来。
它们的目标,似乎同样是殿内的所有活人。
容嬷嬷摔得七荤八素,却一眼看到了那个手持幽蓝利刃、杀气腾腾的黑衣杀手,也看到了被他护在身后、刚刚尖叫着喊她救命的林薇。
复杂的“医学知音”之情(?)、对皇命杖责的怨恨、对眼前这明显不是宫里人的杀手的极端愤怒、以及对周围那些“怪物”的本能恐惧……种种情绪在这个老嬷嬷心里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头发凌乱,眼神癫狂,对着那杀手,发出了捍卫自己“医学权威”和“宫中地盘”的、石破天惊的怒吼:
“哪里来的贼子!敢动老身的人?!看针!!!”
那根见证了无数“医术(刑讯)交流”的银针,带着容嬷嬷满腔的愤懑和扭曲的“护犊”之情,精准无比地——扎向了黑衣杀手腿部的“足三里”穴!
杀手:“???”
林薇:“!!!”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容嬷嬷!yyds!】 【弹幕:医学传人认证!容嬷嬷出手了!】 【弹幕:足三里!保健大穴!嬷嬷还是爱他的!(不是)】 【弹幕:这世界疯了!但我爱看!打起来!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