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深秋,阴雨绵绵。
林砚站在狭小的公寓厨房里,对着水槽干呕。已经十六周了,孕吐反应却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医生说这是体质问题,男性Omega怀孕本就罕见,他的身体正在艰难地适应这个过程。
“没事的,宝贝,”他轻声自语,温水冲刷着苍白的脸,“爸爸撑得住。”
腹中的孩子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轻轻动了动。第一次胎动发生在一周前,那种奇妙的感觉让林砚泪流满面——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有一个小生命正与他共同呼吸。
——
离开陆沉已经一个月了。林砚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现在穿着宽松毛衣还能勉强遮掩,但再过几周就藏不住了。
他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找到了工作,同事们都很友好,没人过问他的过去。白天他努力适应新环境,晚上则抱着法语书学习到深夜。生活艰难但充实,唯有在午夜梦回时,他会下意识地伸手摸索身旁,却发现床的另一半空空如也。
然后记忆就如潮水般涌来——陆沉睡梦中无意识搂住他的手臂,清晨落在他后颈的吻,易感期时滚烫的拥抱和标记...
林砚总是强迫自己停止回忆。既然选择了离开,就必须向前看。
“林,你脸色很不好,”同事玛莉关切地问,“需要休息一下吗?”
林砚摇摇头,强压下又一阵恶心:“没关系,只是有点感冒。”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怀孕的事。在法国,Omega权益保护得很好,但他还是害怕——害怕消息传回国内,害怕陆沉会找到他。
那天下午,设计总监让他参与一个重要项目:“客户来自中国,是个大集团,我们要好好表现。”
当看到项目书上的公司logo时,林砚几乎窒息——那是陆氏集团。
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
“我不会参与这个项目,”林砚找到总监,声音微微发抖,“请安排别人。”
“为什么?这是很好的机会!”总监不解地看着他,“你的设计风格很符合亚洲市场。”
林砚找不出合理的借口,只能说:“个人原因,拜托了。”
最终总监勉强同意,但眼中的疑惑让林砚感到不安。他知道这样做可能引起注意,但比起被陆沉发现的风险,值得。
那天晚上,孕吐格外严重。林跪在卫生间地板上,吐得眼泪直流。不仅是身体不适,心中的恐惧和孤独也达到了顶点。
“宝宝,对不起...”他摸着腹部哽咽,“爸爸只有你了。”
与此同时,国内。
陆沉盯着办公桌上的孕检报告,手指微微发抖。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妊娠:单活胎,约12周(检测日期:林砚离职前一周)
“他怀孕了,”陆沉对助理说,声音沙哑,“而我却让他一个人离开了。”
一个月来,陆沉动用了所有资源寻找林砚,却一无所获。直到今天整理林砚的旧办公室时,才发现这张藏在抽屉夹层里的报告。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林砚近期的反常,频繁的“胃不适”,突然的辞职...
“查所有国际航班记录,”陆沉命令道,“重点是允许Omega独立生育的国家。”
助理犹豫了一下:“陆总,董事会那边...”
“推迟所有会议,”陆沉斩钉截铁,“找到他最重要。”
巴黎的深秋越来越冷。林砚的孕肚已经明显到无法遮掩,他只好谎称自己只是发胖。但设计公司的同事似乎开始起疑,尤其是总监皮埃尔。
一天下班后,皮埃尔叫住了他:“林,我们需要谈谈。”
在办公室里,皮埃尔直截了当:“你怀孕了,对吗?”
林砚脸色瞬间苍白,不知所措。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皮埃尔温和地说,“但我有个表弟是产科医生,你需要专业的检查。男性Omega怀孕很特殊,不能大意。”
在皮埃尔的坚持下,林砚终于接受了帮助。检查结果显示他和宝宝基本健康,但医生严肃警告:“你压力太大,这对胎儿不好。必须减少工作,好好休息。”
可是经济压力摆在眼前,林砚只能苦笑。
——
第二天,皮埃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个中国大客户很满意初版设计,但要求主设计师去上海汇报。公司决定派你去,所有费用他们承担。”
林砚如遭雷击:“不!我不能回中国!”
“为什么?这是很好的机会!对方还承诺额外奖金,足够你休半年产假。”
林砚无法解释真正的原因,只能找各种借口推脱。但皮埃尔十分坚持,甚至暗示如果拒绝可能影响工作。
当晚,林砚失眠了。回国意味着可能被陆沉发现,但不回去则可能失去工作和医保。他抚摸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最终,经济现实战胜了恐惧。林砚登上了回上海的航班。
二十周的孕肚已经无法完全隐藏,他穿着最宽松的大衣,一路忐忑不安。飞机着陆时,他的心跳快得惊人。
接待方很周到,派了专车接机。但当车停在陆氏集团大楼前时,林砚愣住了:“为什么来这里?不是去酒店吗?”
司机不解:“客户要求直接来公司汇报啊。”
林砚感到一阵晕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陷阱。但此时已经无路可退,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大楼。
在前台登记时,熟悉的环境让他几乎落泪。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陆沉身边的林总监了。
“林先生,请到28楼会议室,客户代表已经在等了。”前台小姐微笑着说,似乎没有认出他。
林砚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当门缓缓关上时,他没有注意到另一个电梯里走出的高大身影。
陆沉刚刚结束会议,正准备外出。他无意间瞥向前台,心跳骤然停止——那个背影,哪怕裹在宽大的大衣里,他也绝不会认错。
“林砚?”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当他冲过去时,电梯门已经关闭,数字正缓缓跳向28楼。
陆沉立刻按下另一部电梯,手指微微发抖。一个月来的寻找、担忧、自责在这一刻爆发。他必须找到林砚,必须问清楚,必须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陆沉突然愣住了。告诉他自己爱他?告诉自己想要这个孩子?告诉他自己这一个月来是如何悔恨交加?
电梯到达28楼,门缓缓打开。陆沉走出电梯,目光急切地搜索着那个身影。
走廊尽头,林砚正站在会议室门口,与助理交谈。当他转过身,看到陆沉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林砚的第一个反应是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陆沉大步走来,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
“为什么?”Alpha的声音沙哑而痛苦,“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砚下意识护住腹部,说不出一个字。几个月来的坚强和隐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泪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