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灵宫中央的传送法阵光芒散去,十八道身影略显狼狈地出现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训练场上。地面是某种吸能极强的暗沉金属,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干燥而沉重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星凌下意识地就想往纪修染身边蹭,结果被后者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灵大人正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白纱覆眼,手杖点地,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特训为期七日。”灵的声音清冷通透,穿透了这片压抑的空间,“目标只有一个:在庆典开始前,尽可能提升你们的生存能力。”
生存能力?这个词让包括克洛伊和阿洛斯在内的所有少主心头都微微一沉。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学院训练。
“主教官,”灵的手杖微微抬起,指向训练场一侧,“魔君,阿斯塔罗斯。”
轰——!
仿佛深渊之门在身侧洞开!一股狂暴、混乱、带着硫磺与血腥气息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暗紫色的魔焰凭空燃烧,凝聚成一个高大魁梧、笼罩在狰狞魔甲中的身影。猩红的眼眸如同两轮血月,扫过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玩味的残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整个训练场拖入了炼狱边缘。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而粘稠,实力稍弱的几位少主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嘶……”圣火炎天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火系魔力都在那纯粹的毁灭气息下瑟瑟发抖。
“福教官,”灵的手杖又指向另一侧,“圣水净羽。”
如果说魔君的登场是火山爆发,那么圣水净羽的出现,就是极地冰川无声的蔓延。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水流凭空流淌,汇聚成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简洁劲装,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冰晶簪松松挽起,面容清丽绝伦,却如同冰封的湖泊,毫无波澜。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剔透如最纯净的蓝宝石,却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仿佛能冻结灵魂。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周遭的空气就骤然降温,连魔君那肆虐的魔焰都似乎被压制了几分。
“净…净羽冕下?!”圣水少主凌月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您…您不是在幻灵宫退休养老了吗?!”
“退…退休?!”彩艺梦婷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死死抓住旁边清雅的胳膊,“我爷爷说过!圣水一族巅峰时期就是净羽冕下退位的!然后…然后她就被灵大人请到幻灵宫…当了一千年的总教官!幻灵宫那些号称‘铁血’的精英,在她手下都哭爹喊娘啊!!”
“完了……”光明光耀低喃一声,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圣洁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地狱…双重地狱……”时空时肖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魔域阿洛斯握紧了拳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魔君,但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那是面对绝对上位者时的本能反应。他旁边的冥界哈迪斯,万年冰山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凝重。
星凌也懵了。魔君当主教官已经够惊悚了,这位传说中的“幻灵宫终极教官”圣水净羽竟然是福教官?!他看着净羽那双毫无温度的蓝眸,感觉自己的“蜜月大计”和“舞蹈福利”正在加速灰飞烟灭。
纪修染站在星凌身侧,手腕上的十二星石手链微微发烫,似乎在对抗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威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星凌身体的僵硬,以及少主们集体散发出的绝望气息。
灵似乎很满意(或者说毫不在意)这效果,淡淡补充:“七日之后庆典开始,特训暂停。庆典结束,继续。”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同水波般消散在原地。
留下十八位年轻的天之骄子,独自面对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魔君,和那尊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净羽。
训练场上死寂一片,只有魔君周身魔焰燃烧的嘶嘶声,以及空气中水分被极致寒意冻结的细微噼啪声。
“呵……”魔君阿斯塔罗斯率先打破了沉默,那笑声如同砂纸摩擦骨头,令人毛骨悚然。猩红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自己儿子阿洛斯身上,“小魔崽子,站直了!别给老子丢脸!”
阿洛斯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背脊,吼了一声:“是!”
魔君的目光又扫向其他人,带着赤裸裸的轻蔑:“一群温室里的小花苗,细皮嫩肉,经不起折腾。”他的视线在星凌和纪修染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纪修染腕间的十二星石上顿了顿,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又化为更浓重的玩味,“灵把你们交给老子,算你们走运。老子会好好‘疼爱’你们的。”他特意加重了“疼爱”二字,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这时,一直沉默的圣水净羽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特训规则,简单。”
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寒的雾气: “一,服从。” “二,撑住。” “三,活着。”
三个词,言简意赅,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撑不住,”净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净羽水牢’伺候。”她轻轻吐出这个让幻灵宫精英闻风丧胆的名词。
“现在,”魔君狞笑着上前一步,脚下的暗沉金属地面竟然开始微微融化,“第一课,让老子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绕着这个‘禁魔重力场’,跑!跑到老子喊停为止!最后三名——”他猩红的舌头舔过尖锐的牙齿,“加练‘魔焰焚身’!”
“禁魔重力场?!”众人这才惊觉,这片场地不仅压制魔力,连身体都仿佛灌了铅!
“跑——!”魔君一声咆哮,如同深渊魔龙的怒吼,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没有犹豫的时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十八道身影瞬间如同离弦之箭(虽然速度在重力和禁魔双重压制下大打折扣)冲了出去!
星凌咬着牙,调动起纯粹的肉体力量狂奔。他经过纪修染身边时,看到对方脸色有些发白,但步伐还算沉稳,腕间的星石手链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似乎在帮他分担一部分压力。
“修染哥哥!加油!”星凌喊了一声。
纪修染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一圈,两圈…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魔君如同监工的魔神,悬浮在半空,猩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每个人身上。净羽则静静地站在场边,指尖的寒气缭绕,如同随时准备收割的死亡使者。
当跑到第五圈时,实力稍弱的几位少主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圣木牧屿脸色惨白,圣风清雅脚步踉跄。就在这时,星凌眼珠一转,趁着经过纪修染身边时,突然加速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充电!”星凌喘着粗气,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然后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纪修染:“!!!” 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让他脚步一乱,差点摔倒,耳尖瞬间红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在重力场中还能“作妖”的身影,又羞又恼。
“星!凌!”魔君充满戏谑和暴怒的咆哮声从天而降,“你当老子是瞎的吗?!加十圈!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到最前面去跑!再敢靠近纪修染三米之内,老子打断你的腿!”
其他狂奔中的少主们:“……” 震惊!佩服!这种时候还敢作死?!不愧是星辰少主!
星凌哀嚎一声,认命地加速冲到最前面,但跑过纪修染附近时,还是忍不住用口型无声地喊:“修染哥哥~等我~”
纪修染看着他那副死性不改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调整呼吸和步伐。只是手腕上的十二星石手链,不知为何,在星凌靠近时,那微微发烫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而场边,一直如同冰雕般的圣水净羽,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在纪修染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冰蓝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寒冰裂隙般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