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二十载。将军府的桃树依旧每年春日盛放,只是当年蹦蹦跳跳的桃安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京城有名的才女;小儿子刘承武也承袭了刘耀文的武学天赋,十七岁便随父出征,成了少年将军。
这日清晨,苏柠黎刚梳好头,刘耀文就从身后递来一支玉簪——正是那支修过的旧簪,只是岁月将宝石磨得更温润,裂痕处的包金也添了几分古朴。
“今日风大,别戴这支了,换支新的吧。”刘耀文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眼角淡淡的细纹,语气里满是疼惜。
苏柠黎却按住他的手,笑着将玉簪插进发间:“就戴这支,陪了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两人并肩走到后院,桃安正带着刚满五岁的女儿小念儿捡桃花瓣。小念儿看见他们,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苏柠黎的腿:“祖母,祖父,你们看我捡的桃花,能做桃花糕吗?”
刘耀文弯腰抱起小念儿,故意逗她:“要做桃花糕,得让你祖母教你,祖父可不会。”
“祖父笨!”小念儿咯咯笑起来,小手揪着刘耀文的胡须,“娘说,祖父当年连给祖母修玉簪都要找三个工匠,比小念儿还笨!”
院子里顿时响起笑声,苏柠黎看着眼前的祖孙俩,眼底满是温柔。不远处,刘承武正陪着妻子练剑,剑光掠过桃花瓣,落了满身芳华。
午后,老夫人的身体有些不适,苏柠黎去荣安堂侍疾。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看着她鬓边的玉簪,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当年你嫁进来时,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都成祖母了。”
“都是托母亲的福。”苏柠黎替老夫人掖了掖被角。
“是你自己争气。”老夫人叹了口气,“当年清颜……后来嫁了个秀才,日子过得平淡,前两年还托人给你送了些家乡的茶叶,说谢谢你当年手下留情。”
苏柠黎愣了愣,随即笑了:“都过去了,她过得好就好。”
从荣安堂出来,刘耀文正站在桃树下等她。他手里拿着一片刚落下的桃花瓣,递到她面前:“还记得吗?当年你第一次替我修剪桃树,剪坏了枝桠,还哭了鼻子。”
“哪有!”苏柠黎脸一红,伸手拍他,“明明是你说我剪得不好,我才不高兴的。”
两人像年少时一样,坐在石凳上回忆过往。从替嫁时的忐忑,到苏清颜归来的风波,从边境寻夫的惊险,到谣言自证的果敢……那些曾让她辗转难眠的日子,如今都成了嘴边轻描淡写的故事。
“当年你跑去找我,我真是又气又怕。”刘耀文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温暖,“气你冲动,怕你出事,可看到你的那一刻,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苏柠黎靠在他肩上,闻着熟悉的桃花香:“要是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去找你。因为我知道,你会等我。”
夕阳西下时,小念儿抱着刚做好的桃花糕跑过来,举着一块给他们:“祖母祖父,尝尝!是我和娘一起做的!”
刘耀文接过桃花糕,咬了一口,笑着说:“比你祖母当年做的还好吃。”
苏柠黎瞪了他一眼,却也拿起一块,慢慢品尝。甜香在舌尖散开,一如这二十载的岁月,平淡却满是滋味。
又过了十年,刘耀文已不再领兵出征,每日里除了教曾孙练剑,就是陪着苏柠黎在桃树下喝茶、晒太阳。他们的头发都白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可握着彼此的手,却从未松开过。
这年桃花开得最盛的一天,苏柠黎坐在秋千上,刘耀文推着她慢慢晃。风拂过花瓣,落在他们的白发上。
“耀文,”苏柠黎轻声说,“你说,等我们走了,这桃树会不会还开花?”
刘耀文停下动作,俯身靠近她,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会的。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会守着这棵桃树,记得我们的故事。”
苏柠黎笑了,伸手摸了摸鬓边的玉簪——这支簪子陪了她一辈子,断过,修过,却从未离开过。就像她和刘耀文的情分,经了风雨,历了岁月,却愈发坚韧。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院的桃花瓣上。再也没有人提起“替嫁”的过往,也没有人再说“夫人又跑了”的玩笑。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的这对老夫妻,用一生的相守,把“替嫁”的开端,写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结局。
桃花年年开,岁岁不相负。这满院的桃语,便是他们最长久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