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洞道里满是尘土与蛛网,苏瑶匍匐着往前爬,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却不敢放慢速度。安安被她护在怀里,小脸埋在她颈窝,哭声早已停了,只偶尔发出小声的抽噎,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皮肤上,成了此刻最清晰的支撑。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隐约传来吴邪的喝骂与骨刃破空的锐响,苏瑶的心揪成一团,却只能咬着牙往前——她知道,吴邪是故意拖延时间,自己每多爬一寸,他和张起灵就多一分危险。
洞道突然往下倾斜,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滑,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苏瑶用手电筒照去,发现前方竟是条暗渠,浑浊的水流缓缓淌着,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树叶,不知通向何处。
“安安,抓紧娘。”她低声叮嘱,将孩子背在胸前,用布条牢牢系紧,自己则扶着湿滑的岩壁,小心翼翼地踏入暗渠。
水流刚及膝盖,却冷得刺骨,水底的碎石硌得脚底发麻。苏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幽暗的渠壁上晃动,照出布满青苔的砖石——这显然是人工开凿的,砖缝间还残留着些许石灰,像是某个废弃的引水工程。
安安突然在她背上动了动,小手指着前方,含糊地喊:“光……亮……”
苏瑶心头一震,果然看到前方的黑暗里透出一点微光,随着水流的晃动轻轻摇曳。她加快脚步,走近了才发现,那竟是盏挂在岩壁上的油灯,灯芯裹着层厚厚的灯垢,却仍顽强地燃着,映得周围的砖石泛着昏黄的光。
灯旁的岩壁上刻着个熟悉的符号——与安安玉佩上的星台纹一模一样,只是线条更繁复,边缘还刻着几行模糊的小字。苏瑶凑近细看,认出是爷爷医书里提过的古篆:“血引玉灵,方破迷局。”
“血引……”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冰冷的符号,突然想起昨夜用血滴玉佩破了黑雾的事。难道这暗渠里,也藏着影阁的迷阵?
话音刚落,周围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原本平缓的水流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光影在岩壁上扭曲变形,竟幻出无数黑影,个个都戴着青铜面具,手持骨刃,朝着她缓缓逼近。
“是幻阵!”苏瑶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影阁惯用的伎俩,用药物或特殊声波扰乱心神,让人陷入幻觉。她赶紧捂住安安的口鼻,自己也屏住呼吸——当年在古墓里吃过类似的亏,知道这些幻觉虽伤不了人,却能让人在惊恐中迷失方向,最终困死在暗渠里。
可这次的幻阵似乎格外诡异,黑影越来越清晰,骨刃上的幽蓝光芒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安安在她背上瑟缩了一下,小拳头攥得死紧,脖子上的玛瑙护身符突然发烫,烫得她皮肤生疼。
苏瑶猛地想起张起灵说过的话——护身符是用他的精血养的,能驱邪避秽。她赶紧解下护身符,借着油灯的光一看,上面的红绳不知何时浸了点安安的口水(孩子刚才哭的时候蹭上去的),竟与玛瑙的温润光泽融在一起,泛着淡淡的红光。
“血引玉灵……”她心头一动,难道所谓的“血”,并非只有至亲之血,还有这血脉相连的羁绊?
黑影已经扑到近前,骨刃的寒气仿佛就在鼻尖。苏瑶不再犹豫,抓起护身符,用力按在岩壁的星台符号上。同时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符号中心——她要赌一次,赌这血脉与玉灵的呼应,能破了这邪阵!
血珠落在符号上的瞬间,异变陡生。玛瑙护身符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与符号上的古篆融为一体,那些扭曲的黑影像是被烈火灼烧,瞬间化为青烟。旋转的水流骤然平息,油灯的火苗也恢复了稳定,昏黄的光线下,暗渠尽头的景象清晰起来——那竟是道通往地面的石阶,阶口还挂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写着“应急通道”。
“成了!”苏瑶几乎要落下泪来,抱着安安的手臂紧了紧,“我们找到出口了。”
她踩着石阶往上走,水迹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石阶尽头是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地开了,刺眼的阳光涌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门外竟是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与暗渠里的幽暗仿佛两个世界。苏瑶抱着安安走出铁门,回头望去,才发现这出口藏在竹林深处的断崖下,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先找个地方落脚。”她定了定神,辨认着方向——这片竹林在山的另一侧,离村子少说有十里路,张起灵他们未必能想到自己会从这里出来。
她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将安安从背上解下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小家伙大概是累坏了,靠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小手指着她流血的指尖,奶声奶气地说:“娘……疼……”
“娘不疼。”苏瑶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伤口,“安安饿不饿?我们吃点东西。”
她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块干粮,掰了点泡在水壶里,喂给安安吃。孩子吃得很慢,小嘴巴一动一动的,突然指着竹林深处喊:“爹……”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竹林间的小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藏蓝色的衣襟上沾着血迹,不是张起灵是谁?
“起灵!”她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张起灵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猛地加快,跑到近前时,不等站稳就一把将她们母子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长途,脖颈间还能看到未干的血迹。
“你们没事……太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低头看向安安时,眼眶瞬间红了。
“吴邪和胖子呢?”苏瑶抓住他的胳膊,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珠。
“他们引着影阁的人往西边去了,让我先找你们。”张起灵快速检查着她和安安,确认都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吴邪留了信号,说天黑前在山神庙汇合。”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窝头:“快吃点,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影阁的人可能会追过来。”
安安伸手抓住窝头,递到张起灵嘴边,奶声奶气地说:“爹……吃……”
张起灵的心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咬了口窝头,眼眶更热了。苏瑶看着他们父子,又望向吴邪和王月半离开的方向,心里清楚——这场与影阁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竹林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竹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他们前行。苏瑶握紧张起灵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来,坚定而温暖。她知道,前路必定布满荆棘,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有彼此的守护,就一定能走出这片黑暗,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