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天光并未变得多么炽烈明亮,仅仅是那铅灰色的色调似乎略微浅淡了一些,仿佛蒙尘的玻璃被勉强擦拭了一下,透出些许底层更苍白的光源,勉强驱散着夜晚残留的、更具实质的寒意。对于习惯了永恒黄昏的居民而言,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在“尘寂斋”的里屋,观往生却难得地沉陷在一场与冥界基调截然不同的梦境里
这对他来说,是许久以来,在那无数次被家族过往、猎杀记忆、以及自身伤痕撕裂得支离破碎的噩梦中,为数不多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好”的梦
梦里,没有灰暗,没有压抑,没有冰冷的石壁和扭曲的阴影
他看见的,是天空
一种他从未亲眼见过,甚至无法用冥界任何存在的颜色来比拟的——蓝色
那蓝色如此纯净,如此高远,像最上等的蓝宝石融化后铺满了整个天际,清澈、透亮,蕴含着一种冥界天空永远无法拥有的、生机勃勃的辽阔感。而在这片湛蓝的幕布之上,悬挂着一轮散发着光和热的源头——太阳
那光芒耀眼、温暖,洒在身上,带来一种暖融融的、让人想要慵懒舒展四肢的惬意。它并不像往生崖那边看到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橙黄色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粒子光晕,这阳光是直接的、坦荡的、充满生命力的,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刺眼或诡异,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安的光明
他身处一片他无法理解的繁华之地。高耸入云的建筑鳞次栉比,表面是光滑的玻璃和金属,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脚下是平整坚实的黑色路面,划着白色的、他看不懂的符号
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服饰。不是冥界常见的灰扑扑的宽大斗篷、粗布褂子,或是那些古老风格的袍服
他们的衣服颜色各异,鲜艳明快,款式奇特。有些女子的裙子竟然只到大腿处,露出光洁的腿部;衣领多是简洁的圆领,没有冥界衣物上那些繁琐的、从上到下的盘扣或系带,整体看上去利落、美观,充满了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活力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人流之中,像一个误入异世界的幽灵。那些穿着奇特衣服的行人谈笑着,步履匆匆,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径直穿过了他那虚幻的、梦境构成的身体。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和话题,那些声音混合着某种有节奏的、被称为“音乐”的声响,以及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这一切都太过于真实,太过于……鲜活。与他所知的任何关于冥界、半界,甚至是往生崖那边模糊景象的描述都截然不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这是……人间吗…?
但很快,他又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他从未去过人间,也从未听任何真正去过的人回来描述过,因为根本没有人回来。流传在冥界的关于人间的传说,无非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之类笼统而模糊的词汇,怎么可能如此详尽?详见到天空确切的蓝色,阳光确切的温度,行人衣着的具体款式和颜色?
这一定只是他潜意识里,根据那些破碎传闻拼凑出来的、一个过于逼真的幻想罢了
就在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试图理清这过于震撼的梦境,并犹豫着是否要迈出一步,去触摸一下那光滑的建筑墙壁,或者感受一下那阳光更真切的温度时
“观往生?”
一个平静、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猛地将他从那个色彩鲜明、充满活力的梦境深渊中,拉扯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梦境中湛蓝的天空、耀眼的阳光、嘈杂的街道、鲜艳的衣着的幻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熟悉的景象所取代——是“尘寂斋”里屋略显低矮的、木质的天花板,光线是从窗外透进来的、冥界固有的、缺乏生气的铅灰色天光
时烬此时正站在他的床边,如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手里端着一个木制的餐盘,上面放着简单的、冥界风格的食物和一杯用水晶杯盛着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安魂茶”。他的表情是一贯的平淡,看不出喜怒
“已经午时了”
时烬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陈述着事实
“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观往生的大脑还沉浸在梦境与现实的切换中,有些迷迷糊糊。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目光有些茫然地聚焦在时烬脸上。梦境中那过于鲜明的色彩和感觉尚未完全褪去,与现实灰暗的色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起床的问题,而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恍惚,喃喃说道:
“……我好像…梦见…人间了…”
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语气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未曾散尽的向往和困惑
令他意外的是,时烬并没有像寻常人听到这种不切实际的梦话时那样,流露出否定、不屑或者觉得他异想天开的表情。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时烬只是平静地、动作轻缓地将手中的餐盘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然后转过身,面向观往生,语气平和地询问道:
“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质疑梦的真实性,也没有对“人间”这个敏感话题表现出任何回避或忌讳。他只是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询问着细节
这正是观往生对时烬最为满意,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的一点——无论他提出多么荒诞的想法,诉说多么琐碎的牢骚,或者像现在这样,讲述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时烬似乎总是愿意倾听,不会轻易打断或嘲笑
观往生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努力回忆着梦境中那些飞速消逝的细节,组织着语言:
“嗯……具体的……不记得太多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对抗着记忆的模糊
“只记得……天是蓝色的,那种……很干净很亮的蓝色……有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是不刺眼……还有很多人……穿着奇怪的衣服……颜色很多,样子也跟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语言匮乏,无法完全再现那梦境的震撼与鲜活
时烬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甚至顺手开始帮观往生整理有些凌乱的床铺,将滑落的薄被拉平,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只是清晨例行公事的一部分。直到观往生说完,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看向观往生,给出了一个简洁却并非敷衍的回应:
“嗯,听着确实很不错。”
他的语气里,没有向往,也没有批判,只是一种客观的陈述,仿佛在评价一幅遥远的、与己无关的风景画
观往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对于时烬的回应,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梦境的余韵正在快速消退,现实的重量重新回归
就在这时,时烬抱起观往生换下来、堆在床脚的脏衣服,语气依旧平淡地,抛出了一个让观往生瞬间清醒的话题:
“关于铭记会,我们一会儿要谈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催促,又像是转移话题的结束语:
“快吃饭吧”
“铭记会”这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观往生残存的睡意和那点关于美好梦境的回味。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瞬间被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所取代
“…他们又有新动作了?”
观往生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时烬
时烬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抱着那堆脏衣服,空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自己那件白色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令牌
材质不明,触手冰凉,边缘有着精致的雕花。最引人注目的是令牌中央的图案——一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环抱、托举着一朵盛开的太阳花
正是“铭记会”的标志
时烬用手指捏着令牌的边缘,对着观往生,轻轻地晃了晃。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微的、令人不安的冷光
然后,他看着观往生骤然缩紧的瞳孔和变得凝重的脸色,用那种一贯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决定下一步棋走向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们也许可以进到内部参与讨论了”
观往生的目光死死锁在时烬指间那枚晃动的令牌上。他当然知道这枚雕刻着双手环抱太阳花的冰冷金属意味着什么
在铭记会,这便是唯一的通行证,是身份的象征,更是踏入其核心领域的钥匙。他们的规矩简单而残酷:只认令牌不认人。无论来者是阿猫阿狗,是仇敌还是盟友,只要手持有效的令牌,便能被接引至总部,参与那隐秘的集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蹙起眉头,不是怀疑令牌的真伪——时烬拿出的东西,从未有假——而是源于一种更深的不安。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你在哪拿的?”
这令牌绝非寻常之物,要么来自殊死的搏杀,要么源于某种危险的交易
时烬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这令牌只是路边随手捡来的一块石头。他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理由都懒得编造
观往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时烬了
从他还是少年时,时烬身上就笼罩着层层迷雾,瞒着他的秘密数不胜数。追问,往往只会得到沉默,或者一个更加云山雾罩的答案。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无知”的状态,只是这一次,涉及的是与他们安危息息相关的铭记会,那份习惯性的信任底下,难免翻涌着忐忑
两人在“尘寂斋”内又待了几刻钟,或许是做最后的准备,或许只是单纯地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随后,时烬利落地锁上了店铺那扇看似不堪一击、实则蕴含着结界的木门。他将令牌随意地挂在腰间束带的显眼处,那姿态,不像是要潜入龙潭虎穴,倒像是要去集市闲逛
他们拉低了头上斗篷的兜帽,宽大的帽檐投下阴影,尽可能遮掩住面容。观往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将它更深地藏匿于阴影之中
他们融入了冥界主城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街道上依旧灰暗,魂灵们穿着各式各样、但大多色调沉闷的衣物,来来往往,脸上带着冥界居民特有的、一种混合着麻木与偶尔闪过的渴望的神情
周围的建筑风格混杂,有古老的石质结构,也有扭曲着金属管道、散发着微弱幽光的怪异棚户。嘈杂的议论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某种不知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冥界独有的背景噪音
行走其间,观往生竟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灰扑扑的人流,与梦境中那片湛蓝天空下、衣着鲜艳、充满活力的身影重叠、交错,却又被现实无情地撕裂。梦境带来的那点虚幻的暖意,迅速被周遭真实的、冰冷的灰暗所吞噬,只留下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时烬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稳定,目标明确。他腰间那枚铭记会的令牌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在冥界黯淡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丝冰冷的金属光泽,显得格外扎眼。观往生几次想提醒他这样是否太过招摇,但想到铭记会那“只认令牌”的规矩,又忍住了
传言并非空穴来风。铭记会的教徒,在平日里并非肉眼可见。他们如同游走在现实夹缝中的幽灵,据说受到某种“神明”或古老力量的庇佑,或者说是诅咒,寻常魂灵根本无法窥见其行踪。这也使得这个组织愈发神秘和难以追踪
然而,每个月总有那么固定的几天,据说是由那位神秘的会长亲自召开高层会议。在此期间,分散在各处的核心教徒会收到召唤,从隐匿状态中现身,前往总部。而识别彼此,指引方向的,正是他们随身携带的令牌。持有令牌者,便能“看见”同样持有令牌的同类
果然,在穿过了几条愈发偏僻、行人渐稀的街道后,情况开始变化
前方巷口的阴影里,仿佛墨汁滴入清水,悄然浮现出几个模糊的身影。他们同样穿着遮盖身形的斗篷,样式统一,颜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像,但当观往生的目光触及他们时,一种奇异的感应从腰间令牌传来,微弱的、如同共鸣般的振动,让他“看清”了那些身影的轮廓,以及他们斗篷上若隐若现的、与令牌上如出一辙的太阳花暗纹
他们迎面遇上了
没有盘问,没有交流。为首的一名教徒,身形佝偻,看起来年岁极大,他微微抬起被兜帽遮盖的头,露出的下半张脸皮肤干枯如同树皮。他用一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极其沙哑的声音,只是对着时烬和观往生低低地吐出了一个字:
“…走……”
时烬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抬手,轻轻晃了一下挂在腰间的令牌,让那太阳花的图案在对方视线中清晰闪过
如同接收到了无可辩驳的指令,那几名灰白斗篷的教徒,动作整齐划一地向着两侧分开,沉默地让出了道路中央的位置,示意时烬和观往生加入他们的行列
没有犹豫,时烬迈步融入了这支沉默的队伍。观往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感,紧随其后
这支诡异的队伍开始移动,方向明确,一路向南。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粗粝地面上的沙沙声,以及斗篷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沉默如同有形的重负,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队伍穿过愈发荒凉的城区,建筑逐渐稀疏,最终完全被怪石嶙峋的荒野所取代。冥界那永恒铅灰的天空,在这里显得更加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还要多久啊…神棍,我都累了…”
观往生忍不住凑近时烬,用极低的声音抱怨道。这漫长的、沉默的行走,加上周围压抑的气氛,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疲惫
时烬没有回头,只是隐藏在兜帽下的手,微微抬起,对着前方,做了一个简洁的“噤声”手势。然后,他的手指向前方,示意观往生自己看
观往生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过的岩石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
那石柱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黑色,不知是何材质,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冥界低垂的天幕。柱身上,雕刻着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图案。最显眼的,自然是那反复出现的、被双手环抱的太阳花图腾,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扭曲的、难以理解的古老符号,以及一些形态怪异、仿佛在挣扎咆哮的未知生物浮雕
整个石柱散发着一股原始、荒蛮而又庄严神圣的诡异气息,与冥界其他地方的感觉截然不同
队伍在那两根巨大石柱前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名佝偻老者,颤巍巍地走出队伍,独自一人,面向石柱。他没有任何迟疑,双膝一弯,竟是直接朝着石柱,恭恭敬敬地跪拜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这是……”
观往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震慑,下意识地低语
“开门”
时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简短地解答了他的疑惑
只见那跪拜在地的老者,缓缓抬起了双臂,双手掌心向上,如同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直指那灰蒙蒙的天空。他开始吟诵,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而是变得低沉、悠长,充满了某种古老而蛮荒的韵律
那咒语的语言晦涩难懂,绝非冥界通用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在空旷的岩石地上回荡:
“永眠之眼,聆听呼唤”
(沉睡的眼睛,请聆听我们的呼唤)
“执念为引,血肉为阶”
(以不灭的执念作为引导,以虔诚的血肉构筑阶梯)
“裂此虚妄,显汝真容”
(撕裂这现实的虚妄,显现你真实的容貌)
随着这古老咒文的吟唱,那两根巨大的黑色石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柱身上雕刻的太阳花图腾和那些怪异符号,逐一亮起,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幽幽的淡紫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如同流淌的紫色血液,沿着雕刻的纹路迅速蔓延至整根石柱
最终,两股来自石柱的紫色光流,在它们中间的空地上方汇聚、碰撞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响起
汇聚的紫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化作一道巨大的、凝实的光束,如同天神挥动的利剑,猛地从半空中劈落,狠狠地“斩”在空地中央坚硬的地面上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光束“劈中”的地面,并未炸裂,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一般,裂开了一道散发着强烈紫色光芒的、笔直的“口子”,那口子边缘光滑,内部是深邃的、望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翻涌的紫色光晕如同雾气般在其中流淌
紧接着,裂开的口子向着两侧缓缓“撕开”,仿佛一扇巨大无比的地狱之门正在开启。口子内部,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显露出一节节同样散发着微弱紫光的、由能量构筑而成的台阶,蜿蜒曲折,直通向下方的无尽黑暗与深邃之中
门,开了
没有任何命令,那些身着灰白斗篷的铭记会教徒,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开始动作整齐、沉默而迅速地,一个接一个地踏上了那紫色的能量台阶,身影迅速被下方的黑暗与紫光吞没
观往生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入口,喉咙有些发干,脚步下意识地迟疑了一瞬。这景象,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半界碎片都要诡异,充满了某种邪异的仪式感
然而,时烬已经迈出了脚步,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第一级紫色台阶。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观往生是否跟上
观往生咬了咬牙,将心中那点不安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紧跟着时烬,也踏入了那道裂开的地缝之中
当他双脚踏上那紫光流转的台阶时,一股冰冷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而上
在他身后,最后一名教徒也踏入之后,地面上那道巨大的紫色裂口,开始缓缓闭合。两侧的“门扉”如同活物般向内合拢,紫光迅速黯淡、消散。不过片刻功夫,岩石空地恢复了原状,仿佛那惊心动魄的开门仪式,那深不见底的地下阶梯,都只是一场集体产生的幻觉,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向下延伸的紫色台阶,承载着这群沉默的访客,通往铭记会那不为人知的核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