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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春猎(五)

唐诡同人

围猎因皇帝意外受伤而延长了几日。这两三日,对卢凌风而言,像是一场偷来的、悬浮于现实之外的古怪间隙。

晨昏定省依旧雷打不动。每一次跪拜和起身,都伴随着背后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某种每日必须重温的刑罚,提醒着他自身的处境和帝后的“恩威”。但除此之外,皇帝似乎真的将他暂时遗忘了,并未再召他随侍左右,也未限制他在营地范围内的活动。

这“自由”,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枷锁。他无法离开这片被重重禁军把守的猎场,也无法真正融入任何一群人。他像一抹游魂,穿着那身依旧扎眼的绯色或深青色常服,在营地的边缘地带无声地徘徊。

大多数时候,他选择远离人群的喧嚣。他会走到营地外围,靠近林子的地方,寻一处能晒到些许阳光、又能避开大多数人视线的土坡或巨石,静静地坐下,或站立。背上的伤让他无法倚靠,只能挺直着,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或是近处被风吹拂的草丛。

阳光落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却透不过那层厚重的、名为“男宠”的阴霾。自由的气息涌入鼻腔,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这本该让他这个久困宫闱的人感到一丝畅快,可吸入肺腑,却只觉一片虚空。这天地再大,似乎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偶尔,他能看到苏无名、樱桃和薛环在远处忙碌的身影,或是跟随低阶官员的队伍处理杂务,或是帮着清点猎物。薛环总会忍不住偷偷朝他这边望来,目光里充满了担忧和欲言又止。苏无名和樱桃则克制得多,只是偶尔目光交汇,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不敢靠近,他也不能回应。那短暂夜探所带来的微弱慰藉,早已被现实的冰冷淹没。

他也会看到其他随行的官员、勋贵,他们投来的目光则更为复杂,有好奇的打量,有隐晦的鄙夷,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于他这种特殊“存在”的忌惮或怜悯。他统统视而不见,将自己隔绝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之后。

有时,他会漫无目的地沿着营地边缘行走,脚步不快,甚至有些迟缓,背后的伤痛让他无法迈开大步。他走过拴着马匹的马厩,听着那些牲口不耐烦的响鼻和蹄子刨地的声音,曾经纵马驰骋的记忆浮光掠影般闪过,随即被他强行按下。他走过堆放猎物的区域,看着那些死去的麋鹿、獐子,甚至还有那头险些酿成大祸的巨蟒的残骸,心中无悲无喜。

这有限的“自由”,并未带来任何解脱,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凌迟。它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身份,让他无处不在地重温着那份刻入骨髓的屈辱。每一次呼吸到的“自由”空气,都在提醒他,这不过是镜花水月,期限一到,他依旧要回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戴上那无形的枷锁,去履行他“男宠”的职责。

他就像一个被暂时放出笼子展示的鸟儿,脚上却还拴着看不见的细线。飞不高,也逃不远,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徒劳地扑腾几下翅膀,感受着那根线另一端传来的、随时可以将他拽回的冰冷力量。

这两三日的“自由”,于他而言,是喘息,更是煎熬。是希望的火星,更是绝望的助燃。他在这短暂的、虚假的宽松里,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磨砺得更加沉默,更加隐忍,也更加……空洞。

直到围猎结束的号角再次吹响,这支庞大的队伍即将拔营返京。卢凌风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人们开始收拾行装,拆除帐篷,他知道,这偷来的时光,结束了。

他默默转身,朝着皇帝御帐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步伐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准备重新回到他既定的位置上,去面对那不可知的、却又仿佛早已注定的未来。

猎场之行终于到了尾声。旌旗在微风中卷动,号角低沉呜咽,庞大的仪仗队伍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拔营返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与结束交织的躁动。

皇帝在皇后及一众内侍宫人的簇拥下,行至他那辆奢华宽大的御用马车前。金漆雕花的车辕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侍卫早已摆好了精致的脚踏,垂首侍立一旁,等待着君王登车。

然而,皇帝的目光却越过了那方规整的脚踏,落在了安静垂首、站在马车不远处的卢凌风身上。他抬起手,并非指向脚踏,而是对着卢凌风,轻轻勾了勾手指。那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卢凌风。”

所有忙碌的声响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周围侍立的宫人、侍卫,乃至不远处正低头整理马鞍的苏无名和薛环,动作都僵住了。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卢凌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如同被拉满的弓弦。他抬起眼,对上皇帝那双深邃而平静,却蕴含着无尽威压的眸子。没有疑问,没有迟疑,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旁边那本该属于他的、作为“人”可以使用的脚踏。

他依言,缓步走到马车前,在那冰冷坚硬的车辕旁,撩起衣摆,然后,面对着马车,背对着皇帝和皇后,缓缓地、笔直地跪了下去。他的背脊,前几日刚受过鞭笞,伤痕纵横,此刻挺得笔直,如同献祭的羔羊,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部位,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帝王脚下。

皇帝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他并未犹豫,抬脚,那绣着金龙的玄色靴底,稳稳地、带着全身的重量,踩上了卢凌风的背脊--正正踩在那片刚刚被鞭子撕裂、今日依旧红肿狰狞的伤口之上!

"唔…"

一阵无法形容的、骨头几乎都要被踩碎的剧痛,混合着伤口被碾压的尖锐刺痛,瞬间席卷了卢凌风的全身。他眼前猛地一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有一声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泄露出来。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但跪姿依旧稳固,没有垮塌。

皇帝仿佛没有感觉到脚下身躯那痛苦的震颤,他就这样,借着卢凌风背脊作为支点,从容不迫地,登上了马车。皇后紧随其后,她的裙摆拂过卢凌风的肩头,带着一阵香风,她没有低头,仿佛脚下只是一块寻常的垫脚石。

帝后安然入辇。

卢凌风依旧跪伏在那里,背脊上那清晰的靴印下,暗红色的血渍慢慢洇湿了绯色的袍服。他低垂着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只有那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昭示着他正承受着怎样的屈辱与痛苦。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起驾--”

然而,皇帝的声音却从马车里淡淡传出:“今日,便由卢凌风为朕与皇后牵马。”

命令落下,四周一片死寂。牵马? 让他一个……曾经的将军,如今的“男宠”,像最低等的马夫一样,为帝后的车驾牵引开路?

卢凌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被碾碎后的、死灰般的平静。他沉默地,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剧痛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背上的伤口因为方才的踩踏和此刻的动作,撕裂得更深,鲜血流淌的感觉清晰可辨。但他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去拍打袍服上的尘土。

一名内侍将御马粗重的缰绳递到他手中。那冰冷的、带着皮革腥气的触感,让他指尖微蜷。

他握住缰绳,转过身,面向马车前进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迈开了脚步。一步,又一步。

背后的伤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手中的缰绳沉重无比,仿佛拖拽着整个皇权的重量,也拖拽着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他走在最前方,为那载着践踏他尊严之人的华盖马车牵引着方向。绯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背上的血迹如同盛开的、诡异的曼陀罗。

周围的侍卫、官员、宫人,无数道目光落在他挺直却孤寂的背影上。苏无名别开了脸,不忍再看。薛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樱桃死死按住,用眼神严厉警告着。

卢凌风对这一切都恍若未觉。他只是沉默地走着,牵着他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走向那座名为皇宫的巨大牢笼。

距离皇城尚有十里,官道旁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客栈,旌旗在午后的微风中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庞大的皇家仪仗并未完全停下,只是皇帝乘坐的銮驾在客栈门前暂驻。车帘未掀,皇帝慵懒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干渴与理所当然的吩咐:“卢凌风,去弄些干净的茶水果品来。”

“是。” 车外,侍立在銮驾旁的卢凌风垂首领命。他身上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常服,背部的鞭伤在几日颠簸后依旧隐隐作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那间对于皇家队伍而言显得过于简陋的客栈。客栈老板和伙计早已被外面的阵仗吓得魂不附体,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卢凌风没有多看他们,径直走入店内。店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寻常饭菜和尘土的气息,与他身上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宫廷熏香格格不入。他目光快速扫过,判断着食物的洁净程度。

“取你们这里最上等的茶叶,用滚水沏一壶。再选些新鲜、干净的水果,仔细洗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那是久居上位者身边耳濡目染形成的腔调,尽管他此刻的身份并非上位者。伙计哆哆嗦嗦地应着,慌忙去准备。

卢凌风就站在略显杂乱的大堂中央,安静地等待着。他没有坐下,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窗外那绵延的皇家仪仗上,眼神是一片沉寂的荒漠。他能感觉到来自客栈角落、门缝外无数道好奇、探究,甚至可能是怜悯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尖落在身上。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或者说,早已麻木。

很快,伙计捧来了一个粗陶茶壶和几个洗得发白的瓷杯,又用一个木托盘盛着几样看起来还算水灵的瓜果。

卢凌风上前,亲手检查。他拿起一个杯子,对着光看了看是否有污渍;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瓜果,确认新鲜度。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确认无误后,他示意伙计将东西放在托盘上。然后,他亲自端起那个沉甸甸的木托盘,转身,一步步走出客栈,回到那华丽威严的銮驾前。

车帘依旧低垂。他跪在车辕旁,将托盘高高举起,平稳地托过头顶。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玉扳指的手从帘后伸出,掀开茶壶盖,嗅了嗅茶香,随即,皇帝的声音传来:“尚可。”那只手又拈起一片切好的瓜果,放入口中。车内传来细微的咀嚼声,以及皇后低低的、听不清内容的说话声。

卢凌风就那样跪举着托盘,一动不动。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手臂因为托举的重量开始发酸,背部的伤口在跪姿下传来隐约的刺痛。官道上尘土飞扬,偶尔有马蹄和车轮声靠近又远去。

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沉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所有的屈辱,所有的难堪,在日复一日的“习惯”中,似乎都变得稀松平常。他甚至能分神去想,这客栈的粗陶茶具,与宫中的玉盏金杯,真是天壤之别。不知过了多久,车帘内传来皇帝淡淡的声音:“够了。”那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卢凌风这才缓缓放下已经僵硬的手臂,将托盘交给一旁候着的内侍。他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麻木,但他立刻调整好姿态,重新肃立在銮驾之侧,仿佛刚才那个跑前跑后、跪地举盘的人不是他自己。

车帘始终没有完全掀开,帝后也始终没有下车。仪仗再次启动,车轮滚滚,朝着不远处的皇城继续行进。卢凌风跟在车旁,目光平视前方。客栈被远远抛在身后,连同那片刻的、充当寻常仆役的“自由”,也一同被碾碎在了尘土里。

他依旧是那个,连为帝后购买吃食,都需跪地高举、隔帘伺候的……卢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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