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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晚宴

唐诡同人

皇城,麟德殿。

盛宴初开,灯火煌煌,映照着金碧辉煌的殿宇和满座朱紫。觥筹交错,丝竹悦耳,舞姬的广袖如同流云,在铺陈开来的盛世华章间翩跹。皇帝高踞御座,面色已恢复如常,甚至因这场庆祝围猎“顺利”结束(尽管他自己受了伤)的宴席而带了几分愉悦的红光。皇后伴坐一旁,凤冠霞帔,端庄含笑。

今日参宴者,皆是随行围猎的有功之臣、亲近宗室与官妇。人人面前玉盘珍馐,酒酣耳热之际,皇帝论功行赏,金银绸缎,官职封诰,毫不吝啬。殿内气氛热烈,感恩声、贺喜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在这片喧嚣与荣耀的中心,却有一个身影,格格不入。

卢凌风穿着一身比往日更为精致,却也更为扎眼的绯色锦袍,纹饰繁复,颜色灼目,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衬得近乎透明。他没有座位,甚至没有像寻常内侍那样侍立在固定的柱旁。他就站在御座之侧,帝后食案之旁,一个极其贴近,却又被无形界限划分开的位置。

他的职责,清晰而唯一——为帝后布菜。内侍们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御膳流水般呈上,而由食案到帝后唇边这最后一步,则由他来完成。

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手持一双特制的、较寻常筷子更长的银箸,动作精准得如同尺量。皇帝目光扫过哪道菜,他的银箸便已稳稳落下,夹起恰到好处的分量,不多不少,然后平稳地放入皇帝面前的金盏或玉碟中。皇后偶尔低声说一句想尝尝某样点心,他也立刻便能领会,用一旁备着的干净小碟盛了,轻轻放在皇后手边。

整个过程,无声,迅速,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他不能让自己的影子投在御膳上,不能让自己的呼吸拂过菜肴,甚至不能让自己的衣袖带起一丝微风。他像一个被精心调试过的机关,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只为满足帝后口腹之欲而存在的工具。

周围的热闹、封赏、谈笑,都与他无关。那些受赏的将领官员,或许几日前还与他一同在猎场驰骋,此刻却无人将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仿佛他只是一件会动的摆设。偶尔有人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扫过,也很快被殿中的繁华吸引开。

皇帝的谈笑声,皇后与命妇的低语,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地传入他耳中。他听到皇帝称赞某位将军箭术超群,听到皇后询问某位郡主婚事可定,听到众人对陛下洪福齐天、遇难呈祥的颂扬……

那些话语,与他此刻正在进行的、这无比贴近却又无限遥远的服务,形成了尖锐而荒谬的对比。他刚刚才从蟒蛇口中救回这位正在接受万众歌颂的君王,背上鞭伤未愈,此刻却只能在这里,用这双或许更适合握剑的手,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晶莹的虾仁,或是一筷软烂的驼蹄。

银箸偶尔与金盏边缘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微小到几乎被殿内的喧嚣完全淹没,却像重锤般敲在卢凌风的心上。他能感觉到御座上投来的目光,有时是皇帝漫不经心的一瞥,有时是皇后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那目光不是在看他这个人,而是在检查这件“工具”是否运转良好。

宴至中途,一道热气腾腾的羹汤被呈上。卢凌风上前,用玉勺轻轻舀起,先为皇帝盛了一小碗,动作稳得没有溅出一滴。接着,又为皇后盛好。就在他准备退后侍立时,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近处的几桌都安静了下来。

“卢卿,” 皇帝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羹汤,并未看他,语气随意,“这道‘玲珑玉碎羹’,火候倒是恰到好处,你也尝尝。”

一瞬间,周围仿佛更静了些。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瞬间聚焦在卢凌风身上。赏赐臣子御膳是殊荣,但以他此刻的身份……这“赏赐”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一种对其“工具”属性的再次确认和强化。

卢凌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垂首,躬身:“谢陛下赏赐。”旁边立刻有机灵的内侍送来一副碗筷,却不是与帝后同制的金玉器皿,而是一套普通的官窑瓷具。

卢凌风没有犹豫,用那瓷碗盛了少许羹汤,然后退到御座侧后方阴影里,垂着眼,无声而迅速地将其用完。味道如何,他完全尝不出来,只觉得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用完,他再次躬身:“臣,用完了,多谢陛下。”皇帝似乎满意了,不再看他,继续与身旁的亲王谈笑。卢凌风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继续他布菜的职责,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片雷打不动的沉寂。只是那握着银箸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微微泛出了白色。

盛宴仍在继续,歌舞升平,恩赏不断。

而他,只是这繁华盛景中,一个沉默的、移动的、为帝后布菜的影子。所有的赏赐与荣耀都与他无关,他得到的“恩赏”,便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履行他作为“男宠”最本质的职责——伺候。

过了很久盛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殿内的灯火似乎也因疲惫而黯淡了几分,空气中残留着酒气、脂粉香与各种珍馐混合的、有些腻人的气味。朱紫公卿、诰命妃嫔们已陆续谢恩告退,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麟德殿,转眼间便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穿梭其间、默默收拾的宫人。

卢凌风身上的绯色锦袍,在残烛冷光下,颜色显得愈发沉滞,如同干涸的血迹。他脸上那层宴会中维持的、近乎面具般的平静,此刻也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他还不能休息。

皇帝饮了不少酒,带着几分醺然之意,由皇后搀扶着,从御座上起身。卢凌风立刻上前,无声地替换下皇后,成为皇帝的主要倚靠。他的动作依旧恭敬而稳妥,一手稳稳托住皇帝的手臂,另一手虚扶在皇帝腰后,引导着步履有些虚浮的天子,朝着通往寝殿的侧门走去。皇后跟在另一侧,仪态依旧端庄,只是眉眼间也染上了倦色。

这一段路并不长,穿过几重帷幔和寂静的廊道即可。但卢凌风却走得异常艰难。皇帝大半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每一次迈步,都不可避免地牵动着他背后尚未痊愈的鞭伤,那结痂的伤口在衣料的摩擦和身体的承重下,传来阵阵隐秘而尖锐的刺痛。他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维持步伐的平稳上,不让身侧的帝后察觉分毫。

他能闻到皇帝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龙涎香,也听到皇后偶尔低声对皇帝说一句“小心台阶”。这些声音和气息,与他此刻身体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荒诞而屈辱的现实。他将曾经在战场上护卫疆土、在衙署中裁决事务的力量,用在了搀扶一个醉酒(并且是施加给他无尽屈辱)的君王回寝宫安歇。

送至寝殿门口,早有内侍和宫女跪迎。卢凌风小心地将皇帝交到内侍手中,与皇后一同躬身行礼,直到寝殿那沉重的殿门在面前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的世界。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了一下,背上的疼痛这才清晰地凸显出来,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停留太久。转身,他重新走回那片杯盘狼藉的麟德正殿。

宴会散去后的宫殿,显露出一种繁华落尽的真实模样。残羹冷炙堆积在精美的食器中,碎裂的玉盏瓷碟散落在地,倾倒的酒液浸湿了昂贵的地毯,留下深色的污渍。宫人们正低着头,沉默而迅速地收拾着。

卢凌风没有站在一旁指挥,而是径直走了过去,加入了他们。他挽起那过于宽大、并不利于劳作的绯色锦袖,露出了一截苍白消瘦的手腕。然后,他俯下身,开始亲手收拾帝后御案上那些几乎未动、却已冰冷的菜肴。他将金盘玉碟中的剩菜倒入内侍捧来的泔水桶中,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做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油腻沾染了他修长的手指,冷冽的酒气混合着食物馊败前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倾倒,擦拭,归类。他收拾完御案,又走向那些宗室勋贵们留下的席位。这里更加混乱,地上有被打翻的果盘,有丢弃的骨头,有泼洒的汤羹。他甚至需要蹲下身,去捡拾滚落到桌下的水果,或是用布巾擦拭黏腻的地面。

绯色的华服拖曳在沾满油污的地毯上,很快变得污浊不堪。束发的玉冠在低头俯身时,显得有些沉重。他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部分视线,也遮住了他眼中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绪。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注意仪态、甚至连布菜时都不能让影子落在御膳上的“近侍”,他只是一个清理污秽的杂役。白日里近距离感受的帝王恩威,宴会中目睹的荣宠赏赐,都与此刻指尖触及的冰冷油腻、鼻腔充斥的酸腐气息,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他将最后一摞擦洗干净的银盘交给负责搬运的内侍,直起身。腰背因为长时间的弯曲和之前的伤势而酸痛僵硬。他看着迅速变得空旷起来的宫殿,看着宫人们提着水桶开始擦拭地面,看着那曾经摆放珍馐美馔、承载欢声笑语的桌案恢复成光洁却冰冷的模样。

殿外的夜色浓重,更漏声遥遥传来。

他放下挽起的袖子,整理了一下污浊不堪的衣袍,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擦拭污渍的人,与刚刚在那里为帝后布菜、甚至得到“赏羹”的男宠,并非同一人。

他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这片即将恢复庄严肃穆的宫殿,走向那处属于他的、名为“凝香阁”的华丽牢笼。

背影在宫灯摇曳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漫长而孤寂的影子,融入了深宫的夜色里。这一日,始于晨省,终于收拾残羹,仿佛就是他如今人生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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