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拳击场,是一座城市最奢糜的伤口,充斥着血腥与暴力,同样也是权贵们最愉快的消遣,他们只需要挥出金钱,便能看到最精彩绝伦的暴力盛宴
钱是他们最不缺的,恰恰也是拳击场最通用的,在这里,没有什么是钱办不到的
空气中,昂贵的香水味与血腥味诡异地交缠,钻入鼻腔,刺激着在场每一位病态的神经
最高处的贵宾包厢里,温砚珩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西装裤包裹下两条修长的腿随意交叠,指尖漫不经心的轻点着天鹅绒扶手
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目光随意的扫过底下的拳击台
温砚珩向来对这种暴力的血腥不感兴趣,那种拳拳到肉的闷响,于他而言,不过是嘈杂的背景音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拳击台下角落那抹银白时,微微顿住,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轻晃,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浅淡的痕
台下,沈烬獠正在往手臂上一圈一圈缠着绷带,小麦肤色的肌肉因动作鼓起,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这些伤痕予他们而言更像是荣誉的象征,是对他们实力的认可,是他们得以生存的烙印
伤痕越多,证明比赛的场次越多,相应获取的金钱也会越多
“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现在,你们即将迎来的是我们拳场最曙目也是誉有“不败之子”之称的“灰烬”一一沈烬獠!”
主持人的声音裹着电流,炸响在拳场,掀起一波又一波躁动的热浪
沈烬獠缠好最后一圈绷带,用锋利的犬齿咬断,伴随着台下的浪潮踏上拳台
“而他的对手,则是我们连续五场无败绩,一拳就能将对手KO在地的“棕熊”一一陈蜷野!”
厚重的脚步声响起,“棕熊”晃着壮硕的身子踏上拳台,抬手捶了捶胸口,胸肌随之颤动,暴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吼!”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暴发出更大的热浪,尖叫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场内本就躁动的空气更加灼热
沈烬獠眼睛微眯,看着面前壮如熊的对手,暗灰色的眼眸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对决开始!让我们享受这场暴力盛宴!”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拳击台上两个高大的身影同时发出一声怒吼,这场“表演”也正式拉开帷幕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和台下的欢呼声共同奏成一首名为狂欢的乐曲
沈烬獠攥了攥拳头,绷带下的指节泛白,刚才那几招,让他明白对方是个难缠的
管他呢,这场赢了,才能拿到钱,才能再活几天,就算是再难啃的骨头也要啃下一块!
沈烬獠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攥紧了拳头,猛地出拳,拳头带着风砸向对方的面门
“棕熊”迅速反应,侧身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棕熊”眼神暗了暗,不甘示弱抬脚顶向他的肋骨
“咚”的一声闷响,沈烬獠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下了这一击,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喉咙里泛起腥甜
台下顿时暴发出一阵哄笑,他们叫器着“打倒他”,将钞票扬在空中,空气里弥漫着糜烂的铜臭味
温砚珩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沈烬獠身上,看到他受伤后退,瞳孔微缩,指尖轻点杯壁
冰块再一次碰撞,像一只石子投入进温砚辞的心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薄唇微张,清冷的声线在包厢响起
“如果想提前终结比赛要怎么做”
站在一旁的助理愣了愣,语气有些迟疑
“温先生,您…是想提前结束这场比赛吗?”
“……”
温砚珩看着拳击台上那抹银白的身影,沉默了片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了,当我没说”
“好的”
助理点头应下,心中犯起嘀咕,温先生什么时候对这种暴力的活动感兴趣了
拳击台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但温砚珩眼中只有那抹银灰的身影
清冷的眸子扫过他手腕处被汗水浸湿的绷带,肌肉上因用力而鼓起的青筋,最后落在那双闪着不服输倔强的光的铅灰色眼眸上
沈烬獠扶着围绳,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腰间传来剧痛,仿佛肋骨断裂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眸中燃起更烈的火——那是被疼痛点燃的野性,是穷途末路里榨出的狠劲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盯着“棕熊”再度冲来的庞大身影,非但没躲,反而猛地压低重心,像头蓄势的猎豹,借着对方挥拳的惯性,侧身撞进了“棕熊”的怀里。
“咚!”又是一声闷响,这次却是沈烬獠的肘尖狠狠顶在了“棕熊”柔软的腰侧。“棕熊”吃痛,怒吼着抬手抱住他的腰腹
肋骨再度传来钻心的疼,眉头因疼痛而皱起,沈烬獠咬了咬牙,同时抬起缠满绷带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了“棕熊”下巴的软肉上
这一拳没什么花哨,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棕熊”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神瞬间涣散了几分
台下的哄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更疯狂的尖叫,猩红的纸币落在沈烬獠脚边,像极了溅落的血。
贵宾包厢里,温砚珩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泛白
他看着沈烬獠后背的旧疤被汗水浸得发红,看着他明明疼得肩膀都在颤,却依旧死死咬住“棕熊”的破绽不放,那抹银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竟比台上的聚光灯还要刺眼。
“给我整理出一份他的详细资料,五分钟之后我要看到”
温砚珩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目光依旧锁在拳台上,没分给助理半分
“是,温先生”
助理连忙拿出平板,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着,额头因焦急渗出细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拳台上的对决也快接近尾声
就在温砚珩有些不耐烦,想要开口时
“温先生,找到了!”
“……”
“说”
助理清了清嗓子,对着平板上查出的资料念道
“沈烬獠,代号灰烬,24岁,身高197厘米,体重87kg,贫民窟出身,从小父母双亡,没有落脚点,吃住都在拳场,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打拳…”
“可以了”
温砚珩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冰痕
助理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脸色
温砚珩没再说话,只是抬眸时,眼底的清冷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看着沈烬獠再度被“棕熊”的重拳砸中胸口,踉跄着后退,却在退到围绳前的瞬间,猛地转身,用后背顶住绳网的反弹力,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拳头直指“棕熊”的太阳穴——那是所有拳手的死穴。
“棕熊”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只能仓促抬臂去挡。可沈烬獠这一拳本就是虚招,在对方抬手的刹那,他猛地将手臂向下沉,转而朝他的身体左侧挥击,精准击中“棕熊”的肝脏部位
他看见“棕熊”的双腿几乎是瞬间跪在地上,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拳台都震了震。
沈烬獠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铅灰色的眸子里的狠击还未散去
现场安静了三四秒,接着主持人的声音在拳场炸响
“赢了!‘灰烬’赢了!我们的不败之子,再次站在了拳台之巅!”
全场的热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沈烬獠却只是缓缓抬起缠满绷带的手,不是欢呼,而是死死攥住了围绳——他站不稳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痛,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劫后余生的亮,像寒夜里终于燃起来的火星。
温砚珩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包厢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站在拳台中央的身影
他瘦,却韧,满身的伤痕像勋章,那双不服输的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去把他带过来”
温砚珩侧头,对身旁的助理说,语气不容置疑
助理愣了愣,随即连忙点头
“是,我现在就去”
助理的脚步声在身后消失,温砚珩看着靠在围绳上喘着粗气的沈烬獠,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拳台上,沈烬獠被工作人员扶着,正要走下台,却被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
“沈烬獠先生,温先生想要见你”
男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递给他一张烫金的名片
沈烬獠接过名片,“温砚珩”三个字闪着烫金的光,铅灰色的眸子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最高处的贵宾包厢。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看不见包厢里的人,却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玩味,只有一种让他心慌,却又莫名安心的专注。
他攥紧了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名片的边角硌着掌心,像个滚烫的承诺,也像个无法拒绝的邀约。
而包厢里,温砚珩看着沈烬獠站在台下,仰头望过来的模样,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玩味的弧度,只是这次,眼底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温柔。
“灰烬”他轻声呢喃,目光落在沈烬獠手腕那圈被汗水浸透的绷带上
窗外的夜色更浓,拳场的喧嚣还在继续,这簇从灰烬中生出的火焰精准的燃烧着温砚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