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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希罗多德批注,铭记修改

直死分:百神实录

黑夜是祂的嫁衣。

暗空中隐隐勾勒出一位女性的轮廓,整体丰腴、圆润,可稍一变化——不好意思,我是说、那遮住祂身体的幕布似的东西轻微被吹拂而起,祂的身材又变回了之前轻巧瘦弱的样。一张苍白的脸从帽子底下露出,你会发现祂原来穿的是长斗,这件斗篷很是稀奇,以黑夜为材质,倪克斯能够借助它在任何一处是黑夜的地方来回传送,且消失与出现的时刻皆是悄无声息,祂什么时候到来的,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旁人皆无从知晓。

倪克斯,是天父(一说父亲)的女儿。祂喜好以女性相示人,一来二去“黑夜女神”成了祂的代名词。祂的信徒追随祂,也以“她”来代称。在那个时代里,由于黑夜女神的信奉者极多,信仰化为力量,让倪克斯铸造出那件她引以为豪的传送斗篷。此时此刻,正当她要在旁神面前炫耀她那件斗篷的时候,父亲的召见下来,她深深地看了眼年幼的阿波罗,转身便朝万神堂的地方漫步而去。

“工匠”的存在为整个神界提供了不少的便利。鲁氏鹤(一说鲁班)便是从远东而来、远近闻名的工匠。他精通建筑、武器等多种制造原理,凭借自己的工具便打造出了一套完美的神堂运作模式,并把神力这种东西首次运用其中,被上位完全替代而退休的神祇们便在此工作。与那些犯了错而沦为囚犯的神不同,退休的神祇依旧可以化身人形,并且随时可以与来者对话,通过天堂多出来的香火供奉而继续生存,也可以选择永远沉眠,把全部神力悉数供奉出来,化为普通人下凡人间历练,并且接受地狱死亡具象(那个时候死亡天使菲丽茜尔斯与她的后代尚未诞生)以及莫比乌斯的管理而进入轮回。囚犯神明连最基本化身人形的权力都没有,终其一生只能在万神堂的神力运作系统中度过,直到力量耗尽,彻底被天堂除名。

神高高在上自称,以为只有“天堂(paradise)”这一词才能够配得上祂们。这一句话并不是在指责父亲或者母亲,而是在揭露一些所谓正统神明的自大与傲慢。其实最初的一批神祇包括倪克斯在内都遗忘了母亲的样貌,在很早很早之前,甚至鲁氏鹤还没有来到此处之时,母亲的形象就已经淡化了。父亲暗中抚养作为天使的预备神明们成长,让祂们成为了天堂最早的一批掌权者。在鲁氏鹤来前,秩序尚未建立而起,秩序的执掌者神明也没有出现。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缺,当然,鲁氏鹤和奥狄纳斯是朋友,在他来后奥狄纳斯接过了秩序的权柄,成为了父亲钦点的接班人,不过那些都是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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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走了。”阿波罗望着渐行渐远的妙曼女神,垂下脑袋,有些闷闷不乐。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整个人亮得仿佛在散发着光。很少有神愿意和他交朋友,所以他这句话是对着身边仅剩的一个神说的,那位神明便是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的性格和阿波罗截然相反,他温和善良,从不傲慢。他有一头银发,细碎的星光点缀在柔顺的长发上,倒也显得整个人熠熠生辉。他和阿波罗算是名义上的兄弟,执掌月亮这个权柄。他与倪克斯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一些,有时候阿波罗会因此而嫉妒他,可他丝毫不在意——他便是如此大度。

“阿波罗,”阿尔忒弥斯开口喊了声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地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那样,“倪克斯在神界快要成年了。”

“成年?”阿波罗听闻后不自主皱了皱眉,他把盘着的脚放下,整个人坐在树梢上晃荡着腿,“那不是愚民的说法吗?”

阿尔忒弥斯的目光微不可见地阴沉了一下。

“好吧。我是说,开玩笑的。”阿波罗读出了他的表情,选择尴尬地解释刚才的话语,“神也有成年一说吗?”

“不仅有成年,我们还会休憩。”阿尔忒弥斯低着头,“宙斯祂们的任期快结束了,祂们的外貌已经化为垂暮老人。如果任期满后,神祇将不再参与天堂事务管理,回应信徒,目的是为了把底下的新神捧至高位,让祂们享受到信徒信仰带来的力量。”

阿波罗似乎很讨厌这种说法,五官都挤成一团:“这么做的目的是……?”

“是父亲。”阿尔忒弥斯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抬起头来看向身旁比自己矮一头的阿波罗,“父亲担心神祇的职权过于强大而盖过一切,所以明令神祇拥有管理期限,不再任职后将进入万神堂神力系统,被奥狄纳斯所管控,进行无期限的神力运作。”

万神堂离他们玩耍的地方很近,不得不说鲁氏鹤的手真是灵巧,这里是一座公园,中央伫立着父亲的雕像,周围则栽了好几棵绿树。阿波罗感受到了一阵风从衣领处灌入再离开,惹得他一身清凉。既然是凡人化神,鲁氏鹤懂得人间种种,天堂被他改造成为和人间别无二致的集会点,就连“秩序”的传人奥狄纳斯都十分满意天堂的建筑群。

“所以……”阿波罗随手摘下树上长着的一颗红里透青的苹果,咬了一口,状似无意问道,“父亲喊她去是为了什么?”

阿尔忒弥斯跳下了树。

阿波罗明白他不想说,连忙跟随着跳了下来,不管身后那群孩童天使神明预备役的嘲笑,他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有些着急地开口:“阿尔忒弥斯!”

那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被他手松而丢弃了,砸在土中,咕噜噜滚了几圈,滚到树干旁时,被凸起的树根所阻挡而停下。那被咬了一口的果肉朝上,沾染了些许泥淖,变得污秽难看。

一双赤裸的足在苹果树旁边停下,那些看热闹的孩童中有一个注意到了来者,扯着嗓子惊呼:“那个泥巴种!”众人被引得纷纷转头望去,看到了拾起苹果的克利西斯,像是见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似的,逃窜着、尖叫着跑开了。而克利西斯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们逃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很明显,她已经习惯了旁神的霸凌。她的出身是个耻辱,所以她不受神的待见。

克利西斯是生命神和人类的孩子。但虽说她的父亲是人类,他也并不完全是人类,而是应龙与人的后裔。克利西斯的情况十分特殊,父亲因为没有完全继承到应龙家族的能力,英年早逝,母亲因为违背天堂伦理,与人类繁衍后代,被奥狄纳斯亲传的弟子审判天使——玛尔珈德利安·尤斯提西亚——捉拿押送,克利西斯(东方名称房巫庭,是她父亲给她取的名字)便从小失去了母亲,跟随父亲在凡间生活。直到父亲死亡,才被天堂的“父亲”(1780年修改,二说内驱力之父)所接纳,来到万神堂从事底层工作。

她把苹果放在衣袖上擦了擦,污泥蹭在衣袖上又簌簌落下,整个苹果恢复了干净。她换了一面,轻轻咬下整块青的部位,酸涩感充斥了整个口腔。

克利西斯不是没吃过苹果。在凡间、在东方的时候,那种作物还被称为林檎。林檎和她现在吃的一样酸涩,她也从此一直以为苹果的口感便是如此。克利西斯施展了一个小小的奇迹使得它化为了几片种子——其实在天堂施展奇迹并不会触犯什么规矩,因为天堂有小部分东西都是通过神明们的共同想象而诞生的。克利西斯把种子埋进了苹果树旁边的土壤中,她刚拍了拍手,抖落沾染上的泥土,起身准备离开时,一团泥巴从不知何处飞来,精准无误地砸中了她的脸颊。

土壤衬得她本就白皙的面庞更加惨白,十分刺眼。泥团因受力而自动分解炸开来了,纷纷掉落下来,有些粘在了克利西斯的发丝上,黑色的头发和棕土交织在一起,根本看不清那些顽劣的泥巴藏在哪里。克利西斯习以为常地甩了甩头发,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离开了。

那群孩童为首的那个叫泰克忒斯,听说最喜欢捉弄弱小的神明预备役。但请听我说,他的本性并不坏——是的,他以男性相示人,爱开些玩笑话,曾经因为一个地狱级别的笑话被父亲流放到凡间过。他比“秩序”奥狄纳斯要小一些,甚至可以说他的出生有奥狄纳斯的一份功劳(希罗多德批注:如此有一种把奥狄纳斯当做是神界年龄计量单位的感觉),由于他的权柄过于重要,最后还是奥狄纳斯为他向父亲求情祂才答应让泰克忒斯重归天堂的。

“你怎么走了?”泰克忒斯吹了声口哨,笑吟吟地冲她吆喝,“你要去哪里?”

说这话的时候,“going”的尾端被泰克忒斯刻意上翘了一下,他似乎自以为这样显得极有魅惑力。当然,这魅惑力说不定只对一个神有效。因为其他的神明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有些甚至还认为他向来如此,便不去在意。

克利西斯才不去理会他。她的步履轻盈,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公园”的边界。

泰克忒斯自讨了个没趣,收敛起笑容,蓦然听到一个充满威严感、令人想要臣服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泰克忒斯!”

周围的小跟班一哄而散,通常是带了点恐惧的。泰克忒斯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他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那个眉宇间带了几分英气、黄棕色短发的男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希罗多德批注:真是奇怪,神的外貌形体理应没有这些他们认为有损形象的东西),整个人穿着讲究得体,等候着泰克忒斯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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