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校园被大片香樟树包裹着,枝叶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阴遮住了盛夏的烈阳,只漏下细碎的光斑,在水泥地上晃悠悠地跳。
蝉鸣此起彼伏,从树影深处钻出来,叽叽喳喳地闹着,像是在诉说着盛夏里藏不住的热烈故事。
空气里飘着青草的清新和香樟叶的独特气息,混着少年少女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成了青春最鲜活的注脚。
杨清梦和楚星河依旧在同一个班,座位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像是特意留出来的温柔距离。
楚星河总能精准捕捉到杨清梦走神的瞬间——她常常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眼神飘远,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画着不成形的小树苗。
这时候,他不会出声打扰,只会轻轻抬起胳膊肘,用指节蹭一下她的课桌,力度刚好够让她回神,又不会被老师发现。
等杨清梦转过头来,他会飞快地用口型说“认真听”,眼里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然后悄悄递过来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刚才老师讲的重点公式。
而楚星河作为校篮球队的主力,磕磕碰碰是常事。每次打完球,他的膝盖、胳膊肘上总免不了添些新的擦伤。
杨清梦的书包侧袋里,永远备着一板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还有一小瓶碘伏。
只要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她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过去,拉着他在座位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掏出碘伏棉片,轻轻擦拭他的伤口。
“嘶——”楚星河偶尔会故意吸一口凉气,看着她皱着眉、抿着唇,认真得像在完成一幅重要画作的样子,眼里藏不住笑意,“清梦,你轻点,疼。”
杨清梦会瞪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谁让你打球不注意的?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给你贴创可贴了。”
嘴上说着狠话,却还是把印着小兔子的创可贴仔细贴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按平边角。
杨清梦喜欢画画,这是从小学就没变过的爱好。课余时间,她总爱抱着那本封面已经磨得有些毛边的画本,坐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
树荫浓密,刚好挡住刺眼的阳光,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成了最惬意的背景音。她会画天上软绵绵的云,像棉花糖一样飘着;会画跑道上奔跑的少年,衣角被风吹得扬起;而画本里最多的,是楚星河打篮球的样子。
他穿着学校统一的蓝色球衣,号码是她喜欢的数字“7”,汗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滑过饱满的额头,滴在球衣领口。
运球时的专注、传球时的利落、投篮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都被她细细描摹在画纸上。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汗水都闪着细碎的光。
她画得入神,常常直到楚星河打完球,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她面前,轻轻敲了敲她的画本,她才惊觉天色已经暗了些。
“又在画我?”楚星河笑着坐下,把矿泉水递到她手里,瓶身带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凉意。
杨清梦会慌忙合上画本,脸颊微红,小声否认:“没有,我在画风景。”
楚星河也不拆穿,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任由她把画本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
初二年级的校园画展,杨清梦投了一幅画,画的是老城区巷口的那棵老槐树。
画面里,细碎的白槐花瓣簌簌飘落,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扎着羊角辫,一个背着小书包,手牵着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这幅画没有复杂的技法,却满是童真和温暖,意外地入选了。
开展那天,正好是楚星河篮球队训练的日子。
他特意跟教练请了假,提前半小时结束训练,连球衣都没来得及换,就抱着一个刚买的向日葵花束,满头大汗地跑到画展现场。
展厅里人不算多,他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幅画,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很久,目光落在画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画里的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片槐花瓣、每一块青石板的纹路,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杨清梦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楚星河终于转过身,看到她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向日葵递到她手里:“恭喜你,清梦。”
然后指着那幅画,语气肯定地说:“这画里的人,是我们吧?扎羊角辫的是你,我那时候还背着妈妈绣的梅花手帕呢。”
杨清梦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轻轻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着向日葵的花茎。
“画得真好。”楚星河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笑意,没有丝毫敷衍,“把我们小时候画得一模一样,连我当时皱着眉的样子都画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认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梦,以后我要做你画里的男主角,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杨清梦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笃定和温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到了楚星河耳朵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