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租住的老洋房在城市边缘的梧桐巷深处,门牌号是17号,楼下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用烫金小字写着“林野侦探事务所”——虽然开业三个月,接的案子不是找猫就是帮老太太确认老伴是不是藏了私房钱,但林野始终坚持把自己当正经侦探,比如此刻,他睡眼惺忪地摸出床头柜下的放大镜,叼着牙刷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戴黑色礼帽,脸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光得恰到好处,遮住了眼睛。他手里拎着个复古皮箱,身形挺拔得像根刚被熨烫过的领带,和这条满是煤烟味、墙皮剥落的老巷格格不入。
“林野侦探?”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种刻意压低的神秘感,像是在演老派侦探片。
林野吐掉牙刷泡沫,抹了把嘴:“正是在下。不过提醒一句,找猫的话我收费五十,找私房钱八十,要是抓小三,得加钱——我怕被打。”
男人推了推眼镜,没接话,反而侧身让开一步。他身后站着个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扎着双马尾,手里抱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布偶兔子,兔子的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的棉花。小姑娘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突然开口:“侦探叔叔,我丢了东西。”
“丢了什么?”林野正了正衣领,摆出专业姿态。
“一段记忆。”小姑娘说。
林野:“……”
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或者这两人是隔壁话剧团跑出来的。他正要开口拒绝这种一听就很扯的委托,穿风衣的男人突然从皮箱里掏出一沓现金,啪地拍在门口的鞋柜上。
“定金五千,找到后再付一万。”男人的声音依旧没起伏,“我们要找的是她七岁生日那天的记忆。”
林野的目光瞬间黏在现金上。三个月没开张的侦探事务所,账户余额比他脸还干净,这一万五足够他交三个月房租,还能换个新的放大镜——现在这个镜片都有裂纹了。
“成交。”他立刻把现金扫进兜里,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不过先说好,要是你们骗我,我可是会把钱要回来的,我这人最讲诚信。”
穿风衣的男人点点头,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蛋糕,插着七根蜡烛,背景是个布置得很温馨的客厅,但照片里没有任何人,只有蛋糕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中央。“这是她生日那天唯一的照片,”男人说,“她只记得吹蜡烛前的事,吹完蜡烛后,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没有可能是睡着了?”林野摩挲着下巴,假装在思考。
“不可能,”小姑娘抢着说,“我那天一点都不困,而且我记得蛋糕上的草莓很好吃,我吃了三个,怎么会睡着呢?”
穿风衣的男人补充道:“我们找过医生,做了所有检查,她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有人说,这可能是‘记忆窃贼’干的。”
“记忆窃贼?”林野挑眉,“什么玩意儿,新出的诈骗团伙?”
“是一个神秘组织。”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他们专门窃取人的一段记忆,没有规律,没有痕迹,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成员是谁。有人说他们是为了收集特定的记忆,有人说他们只是单纯的恶趣味。”
林野嗤笑一声:“听起来像都市传说。你们怎么确定不是她自己忘了?小孩子忘事不是很正常吗?”
小姑娘突然把布偶兔子举到林野面前,兔子掉了眼睛的地方对着他:“因为这个。”她的声音变得有点严肃,“我醒来后,兔子的眼睛就不见了,我记得吹蜡烛前它还是好的。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就像……就像躲在窗帘后面一样。”
林野看着布偶兔子黑洞洞的棉花,莫名觉得有点瘆人。他清了清嗓子:“行吧,我接了。不过我需要更多线索,比如她生日那天有没有外人来,家里有没有丢其他东西,还有你们的身份——总不能我一直叫你‘风衣男’,叫她‘小裙子’吧?”
穿风衣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叫我老K。她叫安安。至于其他信息,该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不该问的别问。”
“得嘞,老K先生。”林野比了个OK的手势,“安安,你再仔细想想,生日那天除了蛋糕,还有什么特别的?比如看到了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安安皱着小眉头,认真地想了半天:“我记得那天妈妈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爸爸给我买了兔子玩偶。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了个愿,希望能永远吃草莓蛋糕。然后我吹灭了蜡烛,屋里突然变黑了,不是关灯的那种黑,是……像被墨汁染了一样的黑。”
“然后呢?”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安安低下头,戳了戳布偶兔子的耳朵,“醒来的时候,兔子的眼睛不见了,妈妈说我可能是吹完蜡烛太兴奋,跑着玩的时候弄丢的,但我根本不记得跑过。”
林野摸了摸下巴,把照片揣进兜里:“行,我先去查查这个‘记忆窃贼’,再去你家看看现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家地址了吧?”
老K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和梧桐巷简直是两个世界。他又从皮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通讯器,递给林野:“有情况用这个联系我,别打手机,不安全。”
林野接过通讯器,掂了掂,质感还挺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搞得这么神秘?”
老K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安安的肩膀:“我们先走了,侦探先生,希望你能尽快找到答案。”说完,他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姿势帅得能直接拍电影。安安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林野挥了挥手:“侦探叔叔,加油!”
林野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通讯器和照片,突然觉得这案子好像有点意思。他把现金锁进抽屉,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衬衫,抓起放大镜和笔记本,正要出门,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把那沓现金揣进了怀里——毕竟,一万五不是小数目,丢了就麻烦了。
他先去了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也就是安安的家。房子很大,装修豪华,客厅中央的桌子就是照片里放蛋糕的那张。安安的妈妈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说起安安丢失记忆的事,眼圈就红了:“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医生说没毛病,但她就是不记得,还总说有人盯着她,晚上都睡不好觉。”
林野在客厅里转了转,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桌子、地板,甚至窗帘后面,没发现任何异常。“那天有没有外人来?”他问。
“没有,就我们一家三口。”安安妈妈说,“我和她爸爸都是普通上班族,没什么特别的朋友,也没得罪过人。”
“那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比如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奇怪的东西?”
安安妈妈想了想:“好像没有……哦,对了,那天晚上小区突然停电了,就停了几分钟,我还以为是跳闸了,后来物业说没接到停电通知。”
“停电的时间?”
“大概就是安安吹完蜡烛的时候。”
林野心里一动:“停电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我在厨房收拾,她爸爸在客厅陪安安吹蜡烛。停电后,她爸爸赶紧去拿蜡烛,我也摸黑出来,等我们点燃蜡烛,就发现安安站在原地发呆,问她怎么了,她说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兔子玩偶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第二天才发现兔子眼睛不见了,到处找都没找到,安安说不是她弄丢的,我还以为她是记错了。”安安妈妈叹了口气,“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有问题。”
林野在客厅里又查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任何线索。他离开安安家,决定去查查那个所谓的“记忆窃贼”组织。他知道,这种神秘组织的消息,一般都藏在城市的犄角旮旯里,比如老城区的旧货市场,或者某个不起眼的酒吧。
他先去了旧货市场,找到了一个叫“鬼叔”的老头。鬼叔是个二手货贩子,同时也是个消息通,不管是城市里的八卦新闻,还是道上的秘密,他多少都知道点。林野以前帮他找过丢失的古董相机,两人也算有点交情。
鬼叔的铺子在旧货市场最里面,堆满了各种旧东西,从钟表到收音机,再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乱七八糟的,但他总能准确地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林小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鬼叔正坐在摇椅上抽着旱烟,看到林野进来,眯了眯眼睛。
“鬼叔,问你个事。”林野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听说过‘记忆窃贼’吗?”
鬼叔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了变:“你问这个干什么?”
“接了个案子,和这个有关。”林野把安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你知道这个组织吗?”
鬼叔磕了磕烟锅,沉默了半天:“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记忆窃贼’,有人叫他们‘忘忧客’,也有人叫他们‘影子收藏家’。没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也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他们窃取记忆的方式很奇怪,没有规律,有时候是小孩,有时候是老人,有时候是普通人,有时候是有钱人。”
“他们为什么要窃取记忆?”
“不知道。”鬼叔摇了摇头,“有人说他们是为了收集快乐的记忆,有人说他们是为了寻找某段特定的记忆,还有人说他们窃取记忆是为了贩卖——据说,有些人为了忘记痛苦,会花钱请他们偷走自己的记忆。”
“那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难。”鬼叔说,“他们做事不留痕迹,就像影子一样,来了又走,没人能抓住他们。不过,我听说他们有个标志,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有时候会出现在被窃取记忆的人身边。”
“黑色曼陀罗?”林野心里记下这个线索,“还有别的吗?”
“我还听说,他们最近在找一本日记。”鬼叔压低了声音,“一本很旧的日记,据说里面记着什么秘密,和他们的组织有关。有人说,谁能找到这本日记,就能揭开‘记忆窃贼’的真面目。”
林野眼睛一亮:“什么日记?谁写的?”
“不知道。”鬼叔摇了摇头,“只知道是一本蓝色封面的日记,封面上画着一朵白色的雏菊。听说这本日记以前在一个废弃的图书馆里,后来不见了。”
“废弃的图书馆?”林野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城东的那个老图书馆?我听说十几年前就废弃了,说是闹鬼。”
“就是那个。”鬼叔点了点头,“不过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完好无损出来的,你要是想去,可得小心点。”
林野谢过鬼叔,起身离开了旧货市场。他觉得,安安丢失的记忆,很可能和这本日记有关。老K和安安的身份也很可疑,他们好像对“记忆窃贼”很了解,却又不肯多说。
他决定去那个废弃的图书馆看看。
城东的老图书馆确实废弃很久了,外墙斑驳,窗户破碎,门口长满了杂草,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锁,看起来阴森森的。林野绕着图书馆走了一圈,发现后门的锁坏了,虚掩着。
他推开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图书馆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书架上摆满了破旧的书,很多书的封面都掉了,书页泛黄卷曲,有的甚至散落在地上。
林野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图书馆很大,分上下两层,书架一排排整齐排列,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他沿着书架慢慢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到那本蓝色封面的日记。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谁?”林野握紧了手里的放大镜,心里有点发毛。这地方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怎么会有脚步声?
脚步声没有回应,反而越来越近。林野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往二楼走去。二楼的光线更暗,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二楼走廊,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书架,突然,他看到一个黑影从书架后面闪了过去。
“站住!”林野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黑影跑得很快,在书架之间穿梭,林野紧紧跟在后面,手里的放大镜都快捏碎了。他追了一会儿,黑影突然拐进一个角落,不见了。
林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手电筒的光扫向那个角落。那里没有书架,只有一个破旧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日记,封面上画着一朵白色的雏菊——正是鬼叔说的那本!
林野心里一喜,正要走过去拿日记,突然觉得身后有人。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站在他身后,斗篷的帽子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嘴角露出的一丝冷笑。
“你是谁?”林野警惕地看着对方。
对方没有回答,突然抬手,林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抽走。
“不好!”林野心里暗叫一声,想起了安安说的“像被墨汁染了一样的黑”。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记忆一点点被抽走——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小伙伴在巷子里玩耍,想起了第一次拿到侦探执照时的兴奋,想起了接不到案子时的焦虑……
就在他以为自己也要丢失记忆的时候,口袋里的黑色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那股吸力瞬间消失了。
穿黑色斗篷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愣了一下。林野趁机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通讯器。
“是老K?”他大喊一声,不知道是在问对方,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穿黑色斗篷的人转身就跑,林野这次没有追,而是赶紧拿起书桌上的蓝色日记。日记的封面有点磨损,但雏菊的图案还很清晰。他翻开日记,第一页写着一行字:“记忆是最珍贵的宝藏,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老K的声音:“林侦探,你没事吧?”
林野下楼,看到老K和安安站在一楼大厅,老K的风衣敞开着,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武器,像是一把缩小版的弩箭。
“刚才那个是谁?”林野问。
“是‘记忆窃贼’的成员。”老K的脸色有点凝重,“他们也在找这本日记。”
“你们怎么来了?”
“我通过通讯器的定位找到你的,感应到这里有‘记忆窃贼’的能量波动,就赶紧过来了。”老K说,“你没事吧?有没有被他们窃取记忆?”
林野摇了摇头:“幸好你的通讯器,不然我可能也会丢了记忆。对了,这本日记……”
他把日记递给老K,老K翻开看了几页,眼神变得复杂:“这是‘记忆窃贼’创始人的日记。”
“创始人?”林野惊讶地说,“这里面写了什么?”
老K没有回答,而是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和鬼叔说的标志一样。
“看来,安安丢失的记忆,和这本日记有关。”老K合上日记,看着林野,“现在,我们有更大的麻烦了。‘记忆窃贼’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再来抢这本日记。”
林野看着手里的日记,又看了看身边的安安,突然觉得这一万五的委托,好像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他不仅要找到安安丢失的记忆,还要面对这个神秘莫测的“记忆窃贼”组织,甚至可能还要揭开日记里的秘密。
安安拉了拉林野的衣角,小声说:“侦探叔叔,我好像想起一点东西了。”
“什么?”林野立刻凑过去。
“我吹灭蜡烛后,看到了一朵黑色的花,和日记上的一样。”安安指着日记封面上的曼陀罗花,“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穿黑斗篷的人,他对我笑了笑,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K的脸色更凝重了:“看来,他们从安安小时候就开始关注她了。这本日记里,一定有关于安安的秘密。”
林野翻开日记,继续往下看。日记里记录了“记忆窃贼”创始人的想法,他认为人类的痛苦都源于记忆,所以想要通过窃取记忆,让人们忘记痛苦,获得“解脱”。但后来,他发现有些成员开始滥用这种能力,窃取别人的快乐记忆,甚至用来控制别人,他想要阻止,却被自己创建的组织反噬,最后失踪了。
日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