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那天,我在医务室门口第一次见到沈亦臻。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攥着一张病历单,脸色白得像纸,却仍对着校医笑,说自己只是低血糖犯了,不碍事。
我那天是因为跑步崴了脚,坐在长椅上等着校医处理。见他站不稳,便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他愣了愣,轻声道了句“谢谢”,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后来才知道,他和我同班,就坐在我斜后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要么趴在桌上休息,要么就去操场角落的树荫下看书。
我们真正熟悉起来,是在一次数学课上。老师让同桌互相讲解难题,我同桌请假没来,正当我对着复杂的几何题发愁时,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从身后递了过来。我回头,就看到沈亦臻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些许腼腆:“我……我刚好会这道题,要是你不嫌弃,我可以讲给你听。”
那之后,我们便成了彼此的“专属讲题搭档”。他数学好,总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帮我理清思路;我语文和英语不错,会把整理的知识点笔记借给他。每天午休,我们都会找一间空教室学习,他会带一杯温温的蜂蜜水给我,说我总熬夜背书,喝这个对嗓子好;我则会带一些妈妈做的小点心,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完,眼神里满是欢喜。
有一次,学校组织运动会,我报名参加了800米跑。比赛那天,我刚跑了一半就体力不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听到了沈亦臻的声音,他站在跑道边,拼尽全力喊着我的名字:“苏晓,加油!别放弃!我在这儿等你!”那一刻,我像是突然有了力气,咬着牙跑完了全程。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我扑进了他的怀里,他的心跳得很快,轻轻拍着我的背说:“你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沈亦臻突然说:“苏晓,等高考结束,我想带你去看海。我老家在海边,夏天的时候,海边的晚霞特别美,还能捡到很多好看的贝壳。”我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去吃海鲜,一起在沙滩上写我们的名字。”他看着我,眼里闪着光,像盛着漫天的星辰。
可这份美好的憧憬,很快就被打破了。高三上学期的一个周末,我约沈亦臻去图书馆复习,他却没有来。我打他电话没人接,去他家找他,开门的是他妈妈,眼睛红肿着,告诉我沈亦臻住院了。我慌慌张张赶到医院,才知道沈亦臻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前一直靠着药物控制,这次突然病情加重,需要尽快做手术。
看着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的沈亦臻,我忍不住哭了。他醒过来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别哭啊,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等我好了,我们还去看海。”我握着他的手,用力点头:“好,我等你,等你好了,我们马上就去。”
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去医院陪他。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帮他整理复习资料,晚上就趴在病床边写作业。他的身体时好时坏,有时候精神好,会和我一起背单词;有时候状态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我。
手术前一天,沈亦臻把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递给我:“这里面是我捡的一些贝壳,本来想等带你去海边的时候给你,现在先交给你保管。等我手术成功,我们就带着它们去海边,好不好?”我接过盒子,里面的贝壳五颜六色,每一个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我忍着眼泪说:“好,我一定好好保管,等你出来,我们就去。”
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我们。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当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摇着头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的时候,我手里的铁盒子“啪”地掉在地上,贝壳散了一地,就像我破碎的心脏。
沈亦臻走后的日子,我把那些贝壳一个个捡起来,重新放回铁盒子里。我依旧每天认真学习,只是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递草稿纸、送蜂蜜水的少年。高考结束后,我考上了一所靠海的大学。开学那天,我带着那个铁盒子来到海边,夕阳像我们约定好的那样美,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
我把贝壳一个个放在沙滩上,轻声说:“沈亦臻,我来看海了,你说的没错,这里的晚霞真的很好看。可是你怎么不在呢?我们说好要一起在沙滩上写名字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风带着海浪的声音吹过来,像是他在回应我。我知道,那个穿着白衬衫、喜欢看海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的夏天,停在了我们未完成的约定里。
而我,会带着他的期待,好好走下去,只是每次看到海边的贝壳,心里总会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那是属于我们的青春,也是再也无法重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