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转学生被按在墙上时,我正好路过巷口。
“看什么看?”太妹揪着他衣领瞪我。
他抬头望过来的瞬间,我改变了主意。
蝴蝶刀在指间转出冷光:“这人我要了。”
从此全校都知道学霸周窈罩着个乖学生。
我替他挡明枪暗箭,教他格斗技巧。
二十岁生日那晚,他指尖缠着我的发丝:“姐姐,我会变得很强。”
后来他站在禁毒支队的表彰栏里,而我出现在通缉令上。
执行抓捕时他扣住我手腕,枪口抵住我后腰的声音发颤:“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笑着蹭掉他肩章上的灰:“因为把你教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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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处的声音闷而杂乱,夹杂着几句下流的咒骂,黏腻地贴在傍晚潮湿的空气里。周窈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书包懒散地搭在一边肩上,脑子里还在演算下午那道物理竞赛题的第三种解法。
是那句“看什么看?”把她钉住的。
声音尖利,属于那个把校服裙改短到腿根、眼线飞挑的太妹。
周窈没什么表情地侧过头。巷子不长,尽头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几个散发馊味的垃圾桶。五六个穿着花哨的社会青年围成一圈,圈心是个被按在斑驳墙壁上的身影,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校服,是今天刚转来的那个,好像叫陆屿。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和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没意思。周窈想。这种欺负弱小的戏码,她懒得管。
她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往前走。
就在那一刻,圈心里的陆屿忽然抬起了头。
目光不是投向那些施暴者,也不是投向叫嚣的太妹,而是精准地、穿透昏暗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头,直直地望向了巷口的她。
那双眼睛,很亮,像被水浸过的黑色琉璃,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见了她。
周窈的脚步彻底停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太妹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气势:“周窈,这儿没你事!”
周窈没理她,右手伸进校服口袋,再拿出来时,指间多了一抹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把精致的蝴蝶刀。
她拇指一挑,刀柄听话地在她纤长指间旋转、开合,舞动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弧光,咔哒的金属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一步步走过去,围着的几个青年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她停在陆屿面前,太妹揪着他衣领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
周窈抬眼,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太妹,最后落在陆屿那双依旧看着她的眼睛上。
蝴蝶刀在她指间“啪”地一声稳稳合拢。
她用刀尖虚点了点陆屿,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人,我要了。”
从那一天起,整个三中都知道了,高三那个次次红榜第一、打架比考试还厉害的学霸周窈,身边多了个叫陆屿的跟班。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陆屿太安静,太乖,是那种会在升旗仪式上作为优秀新生代表发言、会在图书馆安静待一下午的类型。他和周窈那个充斥着硝烟与冷光的圈子格格不入。
但周窈把他护得很紧。
有人不长眼,在陆屿值日时故意把垃圾倒在他刚拖干净的地上,周窈直接拎着那人的领子,把人按进垃圾桶,微笑着让他“自己弄干净的,自己吃回去”。
有人嫉妒陆屿能拿到唯一的保送提名,想在校外堵他,周窈单枪匹马过去,撂倒了七八个,最后踩着带头那人的手腕,用那种平静无波的声音说:“他的东西,你也配抢?”
她甚至开始系统地“教”他。不是在教室里讲解题目,而是在废弃的厂房后、在天台的空地上。教他如何利用关节技瞬间瓦解对方的力量,教他如何观察环境寻找脱身的路线,教他如何在绝对的劣势下保持冷静,给予对方最致命的反击。
“力量不够,就用技巧弥补。”周窈捏着他的手腕,调整他出拳的角度,“看准这里,太阳穴,下颌,喉结……一击就够了。”
陆屿学得很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艰深的数学题。他进步飞快,从最初只能笨拙地格挡,到后来已经能和周窈有来有回地过几招。
他不再那么容易被人欺负,身上偶尔也会带点伤,眼神里渐渐多了些周窈看不分明的东西。
时间推着他们往前走。高中毕业,周窈去了顶尖的大学,陆屿也考到了同城另一所不错的学校。周窈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忙,出现在陆屿面前的次数变少,有时会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气或是硝烟味,被她用香水轻易盖过。
陆屿问过,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
他不再问,只是更加努力地训练,打磨自己的身体和技巧。他长高了很多,肩膀变得宽阔,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硬朗分明。只有看向周窈时,眼神里那份专注和依赖,从未改变。
周窈二十岁生日那晚,两人在她校外租的公寓里吃了顿饭。很简单,点了外卖,开了两罐啤酒。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霓虹灯光在水汽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陆屿喝得有点多,靠在沙发上,眼神湿漉漉的。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缠绕上周窈散落的一缕长发。动作很轻,带着试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姐姐。”他声音低哑,带着微醺的醉意,“我会变得很强。”
周窈端着啤酒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头看他。青年眼底情绪翻涌,像藏着漩涡。
她勾了勾唇,抬手,指尖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轻。
“知道。”她说,“我教的。”
又过了几年。周窈彻底消失在陆屿的生活里,像是人间蒸发。没有告别,没有解释。陆屿找过,疯了一样地找,但所有线索都石沉大海。
他最终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另一条路。他考入了禁毒支队。
训练,出任务,受伤,立功。他在血与火的日子里迅速成长,成了队里最出色的新人。表彰栏里,他的照片贴在显眼的位置,照片上的男人肩章笔挺,眉眼冷峻,目光锐利如鹰,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在巷子里被人按在墙上、需要人保护的乖学生的半分影子。
直到那起代号“暗蝶”的大案。
线索零碎,对手狡猾,行动几次陷入僵局。陆屿几乎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浩如烟海的监控片段里,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
女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穿行在混乱的边境小镇街道上,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轮廓。
陆屿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调取了更高精度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放大,处理。
当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通缉令同步更新。姓名:周窈。代号:“导师”。涉嫌组织、领导、参与跨国贩毒集团,罪行累累,极度危险。照片上的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为什么……是她……”同组的同事听到他压抑到极点的嘶哑低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部署,排查,锁定。行动前夜,陆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周窈的照片,坐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收网行动在凌晨展开。废弃的化工厂,结构复杂,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味。
交火声短促而激烈。目标人物极其警觉,借助对地形的熟悉且战且退。
陆屿带着小队从侧面迂回包抄,在一条布满锈蚀管道的狭窄走廊里,截住了那个身影。
她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没有试图拔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别动!举起手!”无数红点瞄准了她身体的要害。
陆屿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廊顶灯昏暗,光线下灰尘飞舞。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眼角细微的纹路,比记忆中瘦了些,但那股冷静到漠然的气质,丝毫未变。
他猛地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同时枪口狠狠抵上她的后腰。这个动作,曾经是她教给他的,用于在近身控制时彻底瓦解对方的反抗能力。
他的手指在抖,连带着枪口也在细微地颤。牙齿死死咬在一起,额角青筋暴起,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破碎不堪:
“为什么……偏偏是你……”
周窈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是被他弄疼了。但很快,那点不适就从她脸上消失了。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抬起没有被制住的那只手,动作自然地伸向他因激动而有些歪斜的肩章,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温柔得像多年前,弹去他发梢沾上的落叶。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和某种他至今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愫:
“因为……把你教得太好了。”
陆屿猛地闭上眼,扣动扳机的手指关节捏得惨白,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将她双臂反剪到身后,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那双曾经在他面前舞动蝴蝶刀、也曾温柔拂过他发丝的手腕。
走廊尽头,破晓的曙光正撕裂沉重的夜幕,一点点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