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
那低沉、悠长,仿佛从深海巨兽喉咙里发出的声响,穿透稀薄的夜雾,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一瞬间,救生筏上所有的困倦、疲惫和伤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驱散了。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东北方向,里面燃烧着混杂了希望、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火焰。
“是船!真的有船!”王磊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得声音发颤,差点让小小的救生筏失去平衡。
“坐下!别乱动!”阿海低吼一声,一把将他拉回原位,但他的眼神同样死死盯着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海域,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紧绷,既有水手发现同类的本能激动,更有历经风浪后沉淀下的深深警惕。
在这片刚刚见证了诡异“浮尸”的死亡之海上,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都值得用最大的戒心去对待。
林沫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希望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冷静外壳。有船,就意味着可能有充足的物资、安全的庇护所、通往陆地的希望……意味着他们可能真的能活下去!
【启动长距离环境扫描,定向东北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扫描中……检测到大型金属物体……长度约150米,结构完整……分析声波频率……匹配数据库……匹配失败,非标准民用或军用舰船笛声。警告:未检测到引擎热源信号,未检测到主动雷达扫描信号。】
系统的反馈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沫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大型金属物体,结构完整,却没有引擎热源,没有雷达信号?就像一艘……幽灵船?
“不对……”林沫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怎么了,林博士?”陈启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虚弱地问道。
阿海也转过头,目光锐利:“你发现了什么?”
林沫深吸一口气,将系统的发现(隐去了来源)转化为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声音传来的方向确实有大型船只,但是……太安静了。除了汽笛,没有听到引擎声,也没有看到航行灯。这不合常理。”
这番话让众人激动的心情瞬间冷却了大半。李小雨脸上的喜悦僵住了,王磊也缩了缩脖子,重新被恐惧攫住。
“也许是船坏了?在漂流?或者……只是在雾里暂时熄火了?”陈启明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但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阿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在海上,不合常理的事情,往往意味着危险。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筏上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以及那桶底即将见底的冷凝水,“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不能放弃。”
这是现实的选择。留下,是慢性死亡,伴随着未知诡异生物的威胁;前往,可能踏入另一个陷阱,但也可能绝处逢生。
“我们必须去看看。”林沫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坚定,“但必须非常小心。阿海,你来指挥靠近。陈工,如果我们能登船,可能需要你的技术来弄清楚船上的情况。”
简单的分工让团队重新找到了主心骨。阿海拿起船桨,开始估算着方向和距离,小心翼翼地划动水面。救生筏如同一片小心翼翼的落叶,朝着汽笛声最后一次响起的方向漂去。
越是靠近,迷雾似乎越发浓重,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五十米。周围只剩下海水拍打筏身的哗哗声,以及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那汽笛声自响过那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这种死寂般的等待,比直面危险更折磨人的神经。
就在压抑感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
一个巨大、漆黑的阴影,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缓缓从迷雾中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艘货轮。巨大的船身锈迹斑斑,深红色的防锈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褐色的铁锈,如同溃烂的伤口。船体一侧依稀可见模糊的白色英文船名——“奥罗拉号”(AURORA)。它的驾驶桥楼窗户大多破碎,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任何光亮。整艘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无声地漂流着,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它就像一座巨大的、漂浮在海面上的金属坟墓。
“天啊……”李小雨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叫出声。
救生筏上的所有人都被这艘死寂的巨轮震慑住了。与它相比,救生筏渺小得如同蝼蚁。
阿海停止了划桨,让救生筏保持在一個相对安全的距离观察。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是艘弃船。看吃水线,应该空载或者接近空载。怎么会漂到这里……”
“我们……要上去吗?”王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就在这时,林沫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再次闪烁:
【检测到目标船只“奥罗拉号”。扫描船体结构……发现多处非正常结构性损伤,疑似遭受外部强力拉扯。检测到微弱能源信号,来源不明,非标准船舶电力系统。检测到……微量异常生物电信号残留,与之前遭遇单位存在相似性。】
相似性?林沫的心猛地一沉。难道那些被渔网控制的“浮尸”,和这艘船有关?
她将自己的发现(同样隐去系统来源)低声告知了阿海和陈启明。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这艘船也不干净。”阿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凶悍起来,“但越是如此,越要上去。里面可能有我们急需的物资,也可能藏着关于这鬼地方的线索!”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艘幽灵船,既是潜在的宝库,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经过短暂的商议,决定由阿海、林沫和体力稍好的王磊先行登船探查,陈启明和其他人留在救生筏上警戒,并用筏上的哨子作为联络信号。
靠近锈蚀的船体,更觉其庞大与压迫。阿海利用带钩的缆绳,几次尝试后,终于钩住了一个低矮的舷梯入口。他率先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爬上去,确认入口处安全后,才示意林沫和王磊跟上。
踏上“奥罗拉号”甲板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腐朽和海腥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甲板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和凝固的、颜色深暗的污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阿海打头,林沫居中,王磊紧张地跟在最后,三人组成一个简单的搜索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最近的舱门移动。
林沫手中紧握着那把多功能军刀,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系统可能发出的警告。
舱门虚掩着,里面是通往船员生活区的走廊,昏暗无比,只有远处应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芒。
阿海轻轻推开舱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涌出。他侧身闪入,林沫紧随其后。
就在王磊也准备跟进去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踩碎的声音,从王磊脚下传来。
他低头一看,借着走廊深处透来的微弱绿光,看到自己脚下踩碎的,赫然是一块……已经风化变脆、但依稀能看出是人类指骨的骨头!而在骨头旁边,散落着几枚扭曲变形的、黄铜色的步枪弹壳!
王磊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恐的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与此同时,走在最前面的阿海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在他前方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