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又像是某种粗糙的东西在拖行,断断续续,从走廊前方的拐角处传来,在死寂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三人紧绷的神经。
王磊的尖叫被阿海一个凌厉的眼神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他脸色惨白,死死盯着脚下那截碎裂的指骨和散落的弹壳,身体抖得像筛糠。
林沫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的黑暗中。手中的军刀握得更紧,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启动生物运动感知扫描,范围前方30米。】她在心中急令。
【扫描中……检测到单一目标生命信号……信号强度微弱,但生物电活动模式异常,与标准人类差异度47%。存在非自主性肌肉痉挛特征。警告:目标可能不具备完整意识,行为模式无法预测。】
不具备完整意识?林沫立刻联想到了那些被渔网控制的“浮尸”。难道这船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阿海打了个手势,示意林沫和王磊原地不动,自己则如同幽灵般,贴着冰冷潮湿的舱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他的每一步都落在杂物较少的地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摩擦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
阿海在拐角处停下,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头,又迅速缩回。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回头用口型对林沫和王磊说道:“一个……船员。样子不对。”
好奇心与恐惧交织。林沫示意王磊留在原地(后者巴不得如此),自己则学着阿海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拐角,屏住呼吸,向外窥视。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拐角过去不到十米的走廊里,一个穿着破烂船员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用额头和肩膀抵着金属舱壁,反复地、缓慢地摩擦着。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仿佛一台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执着地进行着某个无意义的程序。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细微纹路。最令人不适的是,在他后颈和制服的破损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类似真菌菌丝的、半透明的白色絮状物,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这绝不是正常的幸存者!
“他被感染了?还是……”林沫缩回头,用极低的声音对阿海说,脑海中系统关于“异常生物电信号”和“非自主性肌肉痉挛”的警告再次响起。
阿海眼神冷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看样子,他没什么威胁性。”他指了指那人摩擦的舱壁,那里已经留下了一片模糊的、混合着暗红色污渍和皮屑的痕迹。“他在……自残?或者说,已经失去了痛觉。”
就在这时,那个“船员”摩擦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整个走廊瞬间恢复了死寂。
林沫和阿海的心同时一紧。
那“船员”僵直的身体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转了过来。
他的脸……已经无法称之为脸。双眼浑浊不堪,没有任何焦点,嘴角歪斜,挂着黏稠的、拉丝的口涎。他的额头因为长时间的摩擦已经破皮流血,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然后,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看”向了拐角处的林沫和阿海。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没有明显的敌意。
那“船员”只是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然后迈开了僵硬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双腿,朝着他们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执着地走了过来。
他的速度不快,但那坚定不移的姿态,以及身上散发出的诡异和不详,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毛骨悚然。
“后退!回撤!”阿海当机立断,低喝道。
三人迅速沿着来路退回。王磊看到那诡异的“船员”追来,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爬地跑在最前面。
然而,他们刚退出不到二十米,来到一个岔路口时,令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另一条通道里,也传来了类似的、拖沓而僵硬的脚步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同样穿着破烂制服、皮肤灰白、身上带着菌丝状附着物的“船员”,从不同的方向,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被包围了!
这些“东西”似乎是被某种统一的指令唤醒,或者仅仅是感知到了“入侵者”的存在。
“该死!”阿海骂了一句,将林沫和王磊护在身后,反手抽出了别在腰后的军刀,横在胸前。他的眼神如同被困的猛兽,凶悍而决绝。
林沫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对方人数占优,而且状态诡异,不知疼痛,不知畏惧,己方只有阿海有战斗力,自己背伤未愈,王磊几乎崩溃,胜算渺茫。呼叫救援?救生筏上的陈启明等人更无力支援。
【分析目标弱点!】她焦急地向系统下达指令。
【扫描中……目标生理结构严重受损,中枢神经系统疑似被外来菌丝状生物质部分替代并控制。弱点分析:头部,特别是脑干与脊髓连接区域,为控制中枢所在。其次,破坏其运动关节可有效限制其行动。】
头部!关节!
“阿海!攻击他们的头和膝盖!”林沫急促地喊道。
就在这时,最先那个额头流血的“船员”已经逼近阿海,伸出枯瘦的、指甲发黑的手抓了过来。动作不算快,但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执拗。
阿海侧身躲过,眼中寒光一闪,军刀没有刺向胸口或脖颈(那可能无效),而是精准狠辣地自下而上,猛地扎进了那“船员”的下颚与脖颈连接处,然后用力一搅!
“嗬——!”那“船员”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怪响,眼中的浑浊似乎波动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不再动弹。那些白色的菌丝状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
有效!
阿海精神一振,如法炮制,利用远超这些行尸走肉的速度和力量,专攻关节与头颅连接处,很快又放倒了两个逼近的“船员”。走廊里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和某种酸性气味的恶臭。
林沫也鼓起勇气,在一个“船员”试图绕过阿海靠近她时,用军刀狠狠刺向对方的膝关节后方。刀锋受阻,但确实破坏了其平衡,那“船员”踉跄着跪倒在地,暂时失去了威胁。
王磊则躲在后面,惊恐地看着这如同噩梦般的战斗。
然而,更多的脚步声正从船舱深处传来,仿佛无穷无尽。
“不能恋战!找路突围!”阿海低吼,他气息也有些急促,连续高强度的精准攻击消耗巨大。
林沫目光急速扫过周围,看到侧面有一扇标着“设备间”的舱门,似乎比其他的门更厚重一些。
“那边!”她指向那扇门。
阿海会意,猛攻几刀暂时逼退正面的几个“船员”,三人趁机冲向设备间。幸运的是,门没有锁死。阿海用力拉开沉重的铁门,三人迅速闪入,然后合力将门从内部砰地关上,并插上了老旧但还算坚固的金属门闩。
几乎在门闩落下的瞬间,外面就传来了沉闷的、持续的撞击声和抓挠声。那些“东西”被挡在了外面。
设备间内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缝下方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三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不知名的污渍,从额头滑落。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王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防水手电,按亮了开关。
光柱划破黑暗,首先照亮的是对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用不知是血还是什么颜料涂写的、疯狂而扭曲的大写英文:
“它在地下室!”
“不要相信低语!”
“切断连接!”
而在这些触目惊心的字迹下方,手电的光圈最终落在房间的角落——
那里,一具穿着高级船员制服的骷髅,以一种蜷缩的姿态靠坐在那里。他的头骨歪向一边,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门口的方向。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面的……船长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