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气息灌入肺叶,林沫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管道壁,剧烈地喘息着。手电的光柱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将前方那面吞噬了王磊的、依旧在缓缓蠕动的菌苔墙壁照得一片惨白。王磊最后那绝望的眼神和模糊的遗言,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深处。
“地下室……救……”
是求救?还是指向?亦或是那“菌核”通过操控王磊发出的、引诱她深入的陷阱?林沫无法分辨。低语声如同附骨之疽,在她耳边萦绕不去,时而像是阿海临终的怒吼,时而像是王磊崩溃的哭喊,时而又变成某种无法理解的、充满恶意的絮语,试图撬开她理智的防线。
孤独和绝望如同这管道层里的积水,冰冷地浸泡着她。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被同化,意味着成为这艘钢铁棺材里又一具失去自我的躯壳,意味着阿海和王磊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她用力甩了甩头,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她走回那个垂直的检修通道口,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几根散落的、外壳鲜红的燃烧棒。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冰冷的希望。
【系统,评估燃烧棒状态及使用方案。】
【评估中……燃烧棒外壳完整,内部化学药剂活性存留约60%,引信机制可能因潮湿失效,建议采用暴力摩擦或撞击方式引燃。燃烧持续时间预计缩短,但瞬间产生的高温仍可对菌丝网络造成有效破坏。警告:在密闭空间使用需谨慎,注意氧气消耗及有毒气体。】
足够了。林沫将燃烧棒小心地塞进自己外套唯一还算干燥的内袋。她又看了一眼那技术员骷髅抱着的、线路被扯乱的配电箱,心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或许也曾试图利用电力对抗,但失败了。火焰,可能是目前唯一被证实有效的武器。
她不再犹豫,抓住检修通道口冰冷湿滑的金属梯,深吸一口气,毅然向下爬去。
下方是轮机舱的上层空间。这里比管道层更加昏暗,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燃油、臭氧和那种特有的、甜腻的腐败气味。巨大的、覆盖着油污和部分白色菌苔的机器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阴影之中。管道和阀门的密集程度远超上方,构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钢铁迷宫。
低语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更具穿透力。它们不再仅仅是模糊的音节,而是开始形成断续的、带有明确诱导性的语句,直接在她脑海中回响:
“……放弃吧……融入我们……没有痛苦……”
“……知识……你的知识……可以共享……成为更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看……你的同伴……他们都在这里……等着你……”
伴随着低语,林沫的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晃动的、扭曲的幻影——阿海浑身是血地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王磊在菌丝中挣扎呼救……她知道这都是假的,是精神攻击,但那逼真的景象依旧让她心脏抽搐,额头渗出冷汗。
【启动精神屏障辅助!最大功率过滤干扰信号!】她在心中对系统嘶吼。
【启动中……构建白噪音屏障……过滤特定频率共振……效果有限,宿主需依靠自身意志力主导。】
她咬紧牙关,依靠系统的微弱辅助和自身强大的意志,强行无视那些幻听和幻视,将注意力集中在系统扫描提供的路径上。她沿着机器之间的狭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手电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地上开始出现更多打斗的痕迹,散落的工具,甚至还有几具被破坏的、缠绕着干枯菌丝的感染者尸体,似乎经历过激烈的内部冲突。这让她更加确信,这艘船上并非所有人在最初都选择了屈服。
就在她经过一个标着“应急设备储藏室”的舱门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变得急促:
【警告!检测到前方有高强度生物能量聚集!多个生命信号快速接近!建议立即规避!】
林沫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到一台巨大的增压泵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不再是之前感染者那种拖沓僵硬的步伐,而是更加迅捷、更加协调的脚步声,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不止一个!
她悄悄探出一点头,手电光小心翼翼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三个“船员”正排成一个简单的搜索队形,快速向她的方向推进。他们与之前遇到的感染者截然不同!虽然皮肤依旧灰白,身上也附着菌丝,但他们的动作流畅而精准,眼神中不再是空洞,而是闪烁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理智光芒。他们手中,竟然拿着消防斧和破拆铁棍作为武器!
这些是被“菌核”深度同化并优化后的战斗单位!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傀儡,而是拥有了战术思维的猎杀者!
林沫瞬间明白了船长日志中“它在学习我们”的真正含义!这个生物整合体,不仅在模仿人类形态,更在学习人类的组织和战斗方式!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扑她藏身的位置而来!显然,她的行踪早已暴露。
不能硬拼!林沫脑中飞快计算。后退会被堵死在这个区域,前进则要直面三个强化感染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应急设备储藏室”门上。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火门,或许能抵挡一阵。
她猛地从藏身处窜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扇门。几乎在她动身的瞬间,那三个强化感染者就发现了她,发出一阵非人的嘶啸,加速冲来!
林沫冲到门前,用力拧动门把手——锁死了!
“该死!”她暗骂一声。
身后的脚步声和嘶啸声已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菌丝和腐肉的恶臭。
千钧一发之际,林沫的余光瞥见了门边墙壁上那个熟悉的、带着玻璃罩的消防斧!
没有犹豫的时间!她一拳砸碎玻璃罩,取出那柄沉重的消防斧,转身,面对着已经冲到眼前、举起破拆铁棍向她砸来的第一个强化感染者!
求生的本能和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林沫没有选择格挡,而是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迎头砸下的铁棍,同时双手抡起消防斧,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其中,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横向劈向那感染者的膝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感染者失去平衡,惨嚎着跪倒在地。但另外两个已经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消防斧和铁棍带着风声袭向她的头颅和肋部!
林沫陷入绝境!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呜——!!!”
一声沉闷、巨大、仿佛来自深海巨兽喉咙深处的汽笛声,毫无征兆地,再次撕裂了船上的死寂!这一次,声音不再是遥远的召唤,而是近在咫尺,仿佛就从他们所在的这层舱壁之外响起!巨大的声浪震得整个轮机舱都在微微颤抖,管道发出嗡嗡的回响!
这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巨响,让那两名强化感染者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一顿!它们那冰冷的、非人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被强信号干扰般的混乱!
就是现在!
林沫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没有攻击,而是猛地向后一撞,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锁死的应急设备储藏室大门!
“砰!”
或许是年久失修,或许是巨大的汽笛声震动了结构,门锁处竟然发出了金属断裂的脆响!门,被她撞开了一道缝隙!
她毫不犹豫,如同游鱼般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反手用消防斧的斧柄卡住门缝,阻止门被完全关上。
背靠着冰冷的内侧门板,林沫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门外,是反应过来的强化感染者疯狂的撞击和抓挠声。
她喘息着,举起手电,迅速扫视这个狭小的储藏室。
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储藏室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印着生物危害标志的银色金属箱。其中一个箱子被打开了,里面散落着一些文件和……几个破碎的、质地坚韧的黑色碎片。
而在箱子旁边的墙壁上,用同样的暗红色颜料,写着一行比船长日志更加急促、更加绝望的字:
“它不是碎片……它是活着的种子!我们全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