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国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两名安保人员无声地上前,形成夹击之势。林沫的心脏瞬间抽紧,袖口中那支电子笔的金属轮廓仿佛变得滚烫。被发现了吗?是因为数据追踪标记,还是仅仅因为这支笔本身?
电光火石间,林沫做出了决断。不能被动等待搜查!她必须主动出击,将危机转化为对话的可能。
就在一名安保人员即将触碰到她时,她猛地抬起头,直视高建国,声音因刻意压抑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无比:“高船长!你们到底在船尾养了什么怪物?!它是不是快失控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紧绷的搜查氛围!
高建国眼中锐利的寒光骤然一凝,抬手制止了安保人员的动作。他死死盯着林沫,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那名被拦住的安保人员和周伟(他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我说,你们回收的‘样本A’!”林沫毫不退缩地与高建国对视,语气急促,带着一种知情者特有的焦虑和愤怒,“秦教授的脉冲实验非但没有抑制它,反而刺激了它的进化!它的生物电信号在重组,活性在异常增强!你们以为是在研究它,实际上是在喂养它,帮它适应我们的武器!”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精准地命中了高建国内心最深的忧虑。这些信息,显然超出了她作为一个“普通幸存者”或“观察样本”应该知晓的范畴!
高建国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怒到惊疑,再到一种深沉的审视。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安保人员退到门外等候,只留下周伟在室内,并关上了门。
狭小的医务室内,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压抑。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高建国缓缓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他没有否认林沫的话,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林沫知道此刻绝不能暴露系统和电子笔的存在。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与秦教授的交谈、自己的观察以及系统破解出的碎片信息,编织着合理的解释。
“感觉!还有……推理!”她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中混杂着恐惧后的敏锐与劫后余生的敏感,“秦教授问我低语和菌核的能量模式,我就觉得不对劲!昨晚隔离区的骚动,还有刚才周医生身上带着的样本碎片……再加上你们对我这个‘免疫体’异乎寻常的重视!这一切都指向你们在进行极度危险的活体研究!”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那种东西……‘奥罗拉号’上的经历告诉我,它拥有可怕的学习和适应能力!高频脉冲在初期有效,但以它的特性,必然会产生抗性甚至反向利用!这是最基本的生物应激和进化逻辑!你们……太低估它了!”
她的解释半真半假,将系统的分析结论包装成自己基于亲身经历的敏锐推理和科学直觉,既展现了她独特的价值,又巧妙地规避了信息的确切来源。
高建国沉默了,他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船舱的金属地板在他的军靴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周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我们从未低估它,林博士。”良久,高建国停下脚步,背对着林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恰恰是因为深知其恐怖,才不得不冒险研究。‘方舟计划’的核心,并非建造一艘诺亚方舟,而是寻找在黑暗纪元中生存下去的方法,理解并……尽可能掌控这种颠覆性的力量。”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沫:“我们是在玩火,但人类已经没有退路。全球超过七个确认的‘初级整合区’正在缓慢扩张,更多的‘种子’碎片散落在海洋和少数陆地区域。我们必须在它们形成更大的网络,或者被某些不负责任的势力掌握之前,找到应对之道。”
他承认了!承认了研究的危险性和全球性威胁的存在!
“所以,就用人命和失控的风险去填?”林沫的声音带着讽刺,“‘样本A’就是你们的成果?一个即将挣脱束缚的进化体?”
高建国的嘴角紧绷了一下:“任何突破都伴随风险。‘样本A’的情况……确实超出了部分预期。但这更证明了你的价值,林博士。你的‘免疫’特质,你的现场感知,你对于它行为模式的直觉……可能是我们重新掌控局面的关键。”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但现在,我们需要坦诚。你刚才的反应,不仅仅是基于推理。你还知道什么?或者说,你还‘得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沫的袖口,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里面的电子笔。
林沫知道,关于信息源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就在她思考如何回应时——
“呜——!嗡——!”
一阵不同于以往、更加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响起,红色的应急灯取代了日常照明,将整个医务室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几乎是同时,高建国的对讲机传来几乎是嘶吼的紧急通讯:“船长!隔离舱压力急剧飙升!约束力场过载!‘样本A’生物信号读数爆表!它……它正在突破二级防护壁垒!请求立刻执行最终处置程序!重复,请求最终处置!”
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再也顾不上林沫,对着对讲机咆哮:“授权执行‘净化’协议!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接触主船体结构!”
他猛地看向周伟:“带她去上层安全舱!快!”然后又深深看了一眼林沫,那眼神混杂着命令、警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托付,“活着!你的命,现在很重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医务室,脚步声在警报声中迅速远去。
周伟一把拉住林沫的胳膊,语气前所未有的急促:“跟我走!”
林沫被他半拖着离开医务室,走廊里一片混乱,红色的警报灯旋转闪烁,船员们奔跑着前往各自的应急岗位。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林沫眼角的余光瞥见通往船尾方向的走廊深处,似乎有幽蓝色的、不稳定的电弧在闪烁,同时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绝不是船舶引擎的声音。
“净化”协议?最终处置?他们要用什么方式来摧毁那个进化了的“样本A”?
而那个被高建国视为关键的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