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濒死者的哀嚎,红色的光芒将走廊染成一片血海。周伟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林沫的手臂,几乎是拖拽着她,在摇晃的船体和奔跑的人影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的异味,混合着警报的尖锐,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去安全舱!左转!”周伟的声音在嘈杂中断续传来,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镜后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只剩下执行命令的急促。
林沫被动地跟着跑,但她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周围。船员们奔向各自的战位,神色凝重,却不见恐慌,显然经历过严格的应急训练。这更印证了“海燕号”绝非普通科研船。她注意到大部分人前往的方向是船尾和上层驾驶舱,而所谓的“安全舱”似乎是通往船员生活区的深处。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左侧通道时,船体猛地发生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带着金属撕裂感的震动!
“轰——!”
林沫和周伟同时摔倒在地。灯光疯狂闪烁,最终,大部分照明系统熄灭了,只有血红色的应急灯和少数几盏电池灯还在顽强地亮着,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该死!冲击来自隔离区!”周伟咒骂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试图再次拉起林沫。
但林沫没有动。她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冰冷、微微震动的甲板。一种低沉而持续的、仿佛无数细小牙齿在啃噬金属的“沙沙”声,正透过船体结构,隐隐传来。这声音……与“奥罗拉号”上菌丝蔓延时的声响何其相似!
【系统!紧急启动!扫描船体结构异常及生物信号扩散情况!】她在心中呐喊,试图唤醒那沉寂的系统。
【……能源水平2.1%……强制唤醒……扫描……检测到船尾区域结构完整性下降17%……检测到异常生物信息素浓度急剧升高……扩散模式……非自然流通,正沿通风管道及电缆桥架快速蔓延……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非标准生物电信号源,数量:1,状态:活跃,移动中……】
系统断断续续的反馈,如同最后的警钟,敲碎了林沫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净化”协议失败了!或者说,没能完全消灭它!“样本A”不仅突破了隔离舱,甚至可能……利用了“净化”时释放的能量,完成了某种更可怕的蜕变,并且正在船体内扩散!
“不能去安全舱!”林沫猛地甩开周伟的手,声音在警报的间隙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坚定,“那东西出来了!它在管道里!安全舱是封闭空间,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条!”
周伟愣住了,他看着林沫,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说什么?这是命令!我们必须去安全舱!”
“命令会让你变成‘奥罗拉号’上的那些东西!”林沫厉声喝道,她抓住周伟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听着!我经历过!我知道那是什么!它现在就像病毒一样在船体内部扩散!封闭空间挡不住它!我们必须去更开阔、有更多出路的地方,或者……去能控制这艘船的地方!”
她所说的“能控制这艘船的地方”,指的自然是驾驶舱。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掌握全局,或许还能利用船上的系统进行反击或……自救。
周伟的脸上血色尽失,他显然也听说过“奥罗拉号”的惨状。林沫的话和他隐约感知到的异常(比如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结合在一起,动摇了了他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可是……船长命令……”
“高船长现在自身难保!他的‘净化’搞砸了!”林沫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你想活下去,就跟我走!去驾驶舱!至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通风管道格栅,突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整个凸了出来,固定螺丝崩飞!紧接着,大量粘稠的、带着磷光的白色菌丝状物质,如同溃堤的洪水般从格栅后面涌出,迅速沿着墙壁和天花板蔓延!
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啊!”周伟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林沫也是头皮发麻,但她强忍着恐惧,一把拉住几乎要瘫软的周伟:“快走!这边!”
她选择了与菌丝蔓延方向垂直的另一条通道,朝着记忆中来时路,通往上层甲板的方向跑去。周伟此刻已方寸大乱,只能下意识地跟着她。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越来越多的通风口和电缆接口处开始渗出那种诡异的菌丝,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贪婪地覆盖着所触及的一切。一些区域的灯光因为线路被侵蚀而彻底熄灭,只有应急灯投下血红的光斑,照在那些蠕动增长的白色物质上,宛如地狱绘卷。
他们甚至看到一名落在后面的船员,被突然从天花板坠落的、包裹着菌丝的通风管道部件砸中,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蜂拥而上的菌丝迅速覆盖、拖拽,只留下一声短促的闷响和地面上迅速被新菌丝覆盖的拖痕。
周伟看得几乎要呕吐出来,脚步虚浮。林沫的心也沉到了谷底,这扩散速度太快了!“样本A”的进化程度,远超“奥罗拉号”上的菌核!
他们必须尽快到达驾驶舱!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躲避着不断从各种缝隙中钻出的菌丝,两人终于来到了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口。然而,这里的景象让他们心底一凉。
厚重的防火门已经被扭曲变形,门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搏动着的、发出幽暗磷光的菌苔,中央部分甚至隐隐形成了一张模糊、痛苦的人脸轮廓,无声地嘶吼着。门,显然无法通过了。
“完了……我们被困死了……”周伟绝望地瘫坐在楼梯上。
林沫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不知名的污渍从额头滑落。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楼梯侧面一个标着“紧急通讯及电路维护”的检修通道上。那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向上的金属梯,通往天花板之上的管线层。
“还有路!”林沫指向那个通道,“从上面走!管线层应该能通往驾驶舱下方!”
没有时间犹豫。林沫率先爬上那冰冷的金属梯,用力顶开了沉重的盖板。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隐约焦糊味的气流涌下。她钻了进去,周伟也挣扎着跟上。
管线层内空间狭窄,布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和线缆,光线昏暗。但在这里,那种“沙沙”声似乎减弱了一些,显然菌丝的主力尚未完全蔓延至此。
两人沿着管线层,朝着驾驶舱的方向匍匐前行。每前进一米,都异常艰难。
突然,爬在前面的林沫停了下来。在一条粗大的冷却管道后面,她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船员的尸体,穿着技术员制服,蜷缩在角落里。他的死状极其诡异——身体并没有被菌丝覆盖,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七窍流出已经干涸的黑色血液。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而他的双手,却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深陷皮肉,仿佛是自己扼死了自己。
在他的身边,用某种尖锐物在金属管壁上,刻下了一行歪歪扭扭、充满绝望的字:
“低语……是命令……它在叫我们……回家……”
林沫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低语……命令……回家?
“样本A”进化出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破坏力,还有更可怕的精神控制能力?它不再仅仅是诱导和干扰,而是能直接下达致命的指令?
她猛地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周伟。只见他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周医生?”林沫低声呼唤。
周伟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沫,他的眼神空洞而陌生,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僵硬的微笑。
“它说……”他的声音如同梦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带你去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