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拍卖行望海城分号的偏院,往日里总是车水马龙,此刻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寂。陆云峰踏着满地残叶走来,玄色衣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沉痛。
寅七的死讯,是张炎派人加急送来的。那个总是面带精明笑容、手脚麻利的拍卖行老伙计,那个当年帮他兑换中品灵石、引荐贵宾座的寅七,终究没能熬过断魂峡的那场血战。而他的师傅龚烈,虽突破元婴,却也身受重创,此刻正在偏院静养。
“陆公子。”守门的弟子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侧身让开去路,“东家在里面等您。”
陆云峰点头致谢,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微光的油灯,龚烈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将白色布条染成暗红。他看到陆云峰进来,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陆云峰快步上前按住。
“师傅,别动。”陆云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伸手搭上龚烈的脉搏,感受到他体内紊乱却磅礴的元婴之力,心中稍安,“您刚突破,伤势未愈,需好生静养。”
龚烈苦笑一声,气息微弱:“老了,不中用了。没能留住血骨,还让寅七……”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傅,此事不怪您。”陆云峰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龚烈服下,“血骨是元婴初期大能,又是魔修幕后主使,您能在他手下活下来,还突破元婴,已是惊天之举。寅七前辈的仇,我们迟早会报。”
提到寅七,龚烈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寅七跟随我三十年,从一个打杂的小伙计,到如今的分号负责人,忠心耿耿。若不是为了护我,他也不会……”
陆云峰沉默着,他能理解龚烈的悲痛。寅七的音容笑貌,此刻也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个总是热情周到的老人,最终却为了守护九州,死在了魔修的毒手之下。
“龙虎拍卖行已正式向魔修宣战。”龚烈缓缓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已传信总号,调集各地分号的力量,支援联军。血骨想唤醒罗睺,我偏要让他的算盘落空!”
陆云峰点了点头:“叶纪大人已集齐三大神器,七大宗与驿站也在集结力量。待您伤势痊愈,我们便一同前往冰封魔域,阻止血骨的阴谋。”
两人又说了些近况,陆云峰叮嘱龚烈安心养伤,便起身告辞。走出偏院时,秋风卷起落叶,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去,望海城的天空阴沉如墨,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与此同时,联军营地的山门外,泠流正与叶楠竺、陆云峰告别。他身着一袭青衫,手持长剑,脸上带着一丝愧疚与坚定。
“楠竺,陆大哥,此次魔修异动,我才发现自己的修为终究不足。”泠流叹了口气,“血骨已是元婴大能,罗睺若醒,更是不堪设想。我决定前往海外游历,寻找突破的机缘。待我实力大成,必会归来,与你们并肩抗魔。”
叶楠竺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理解泠流的决定。修仙之路,逆水行舟,唯有不断突破,才能在乱世中立足。“泠流,一路保重。海外凶险,务必多加小心。”他取出一瓶自己炼制的固基丹,递了过去,“这是我炼制的丹药,或许能帮到你。”
陆云峰也道:“若有需要,可通过驿站传信。我们会在九州大陆,等你归来。”
泠流接过丹药,郑重道谢,转身御剑升空,青衫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
送走泠流,叶楠竺正准备返回营地,却接到弟子来报,说山门外有一人求见叶纪大人,自称血骨。
“血骨?”叶楠竺脸色骤变,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火焰长剑,“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闯我营地!”
陆云峰也神色一凝:“事有蹊跷。血骨刚杀了寅七前辈,与我们已是死敌,为何会主动前来?”
“先去看看。”叶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边,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我去会会他。”
叶楠竺与陆云峰心中疑惑,却也只能点头,紧随叶纪朝着山门外走去。
营地山门外,血骨依旧身着那身血肉长袍,周身血雾收敛了不少,只是站在那里,便散发着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看到叶纪走来,他脸上没有往日的阴狠,反而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师尊。”
一声“师尊”,让叶楠竺与陆云峰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叶纪看着血骨,眼神复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血骨,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血骨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叶纪手中的阴阳罗盘与红蝠,“师尊果然已集齐三大神器,恢复了记忆。”
叶楠竺终于忍不住开口:“叶纪大人,您认识他?”
叶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是我当年创立血盟时,收的第一个徒弟。”
这个答案,如同惊雷般在叶楠竺与陆云峰耳边炸响。谁也没想到,魔修的幕后主使,竟会是叶纪的徒弟!
“当年,师尊您创立血盟,以暴制暴,铲除修仙界败类,何等意气风发。”血骨的目光悠远,似乎在回忆着往昔,“我有幸得师尊指点,修为突飞猛进,成为血盟的核心。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叶纪沉默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当年我洗去记忆,弃你而去,苦了你了。”
“苦?”血骨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师尊您当年为了改邪归正,孤身闯入魔修老巢,斩杀四大长老,何等决绝。只是您从未告诉过我,那四位长老,皆是元婴中期的大能!”
叶楠竺与陆云峰再次震惊。元婴中期的大能,一人便已足够恐怖,叶纪当年竟然孤身斩杀四人,这等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叶纪叹了口气:“当年之事,迫不得已。四大长老为祸人间,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我若不杀他们,只会有更多人遭殃。”
“师尊说得对。”血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当年我得知您斩杀四大长老,心中唯有敬佩。只是,您洗去记忆,弃血盟于不顾,让血盟群龙无首,最终被魔修渗透,分崩离析。我苦心经营,却终究无法挽回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盟沦为魔修的爪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恨过您,恨您的不告而别,恨您的狠心抛弃。但我也明白,您当年的选择,是为了守护九州。所以,我一直在等,等您恢复记忆,等您回来,重新带领我们,重振血盟的荣光。”
“但你却成为了魔修的幕后主使,助纣为虐。”叶纪的语气带着一丝失望,“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助纣为虐?”血骨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师尊,您以为我想这样吗?血盟覆灭后,我被魔修追杀,九死一生。若不是靠着这血肉之术,我早已化为枯骨。我立下誓言,要报仇,要重建血盟,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的气息渐渐变得狂暴,周身血雾再次涌动:“罗睺大人能给我力量,能帮我实现誓言。师尊,您回来吧,与我一同辅佐罗睺大人,建立一个新的九州,一个没有背叛、没有虚伪的九州!”
“不可能!”叶纪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罗睺是人间浩劫,他苏醒之日,便是九州沦陷之时。我当年洗去记忆,便是为了与黑暗割裂。血骨,回头吧,放弃你的誓言,与我一同对抗罗睺,守护这片土地。”
“回头?”血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师尊,誓言已立,岂能更改?我知道您现在的实力,三大神器在手,又恢复了记忆,我不是您的对手。但我不会放弃,更不会回头。”
他周身血雾暴涨,元婴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凝聚出一柄血色长剑,剑身由无数血肉纤维编织而成,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师尊,今日,我便用您教我的剑法,向您请教!”血骨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壮,“若我胜了,还请师尊成全我的誓言;若我败了,便死在您的手中,也算是了却了我们师徒一场的缘分。”
叶纪看着血骨,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也渐渐变得坚定。他握紧手中的阴阳罗盘,体内烛龙真血与三大神器的力量同时爆发,元婴初期的气息与血骨的威压相互碰撞,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好。”叶纪缓缓说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成全你。今日,我们师徒二人,便做个了断!”
叶楠竺与陆云峰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没想到,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竟然是一场师徒对决。一边是恢复记忆、手握三大神器的叶纪,一边是执念深重、沦为魔修主使的血骨,这场战斗,无论结果如何,都注定是一场悲剧。
山门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叶纪与血骨相对而立,两人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一场惊天动地的师徒大战,即将展开。而这场战斗的结果,不仅关乎他们师徒二人的命运,更将影响九州大陆的生死存亡。
叶纪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阴阳罗盘化作阴阳双剑,红蝠也在他身边凝聚成冷艳的红衣器灵。他看着血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血骨,出手吧。”
血骨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一闪,手中的血色长剑带着凌厉的血雾,朝着叶纪斩去。师徒之间的终极对决,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