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我唤醒。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搜索页面上,脖颈因趴睡而有些酸胀。
但心里却莫名有些轻盈,仿佛昨夜梦中寺庙的檀香还未散尽。
我拿起手机,犹豫片刻,给林曦发了条消息:「早。今天头还痛吗?」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曦:「早。不痛了。」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昨晚……睡得好吗?」
他记得!他不仅记得我,还记得我们之间那超越现实界限的、共同的梦境经历。
我想,大概是梦里我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以及我们分享的那些关于家庭、关于缺失的深刻共鸣,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现实与梦境之间那扇模糊的门。
「还好。」我回复,心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你呢?」
「很奇怪的安稳。」他回。
放下手机,我立刻翻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记录那个穿着白T恤的背影,那条叫千业路的林荫道,寺庙的香火,祈福的红丝带,还有林曦
——他的名字,他失去的妹妹,他离异的家庭。我试图分析并记住每一个可能触发梦境并让我清晰记住的细节:强烈的情绪(高考结束后的孤独、与妈妈争吵的委屈)、身体的疲惫与伤痛(爬山崴脚、手指划伤)、还有……呼唤彼此真实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构建一个秘密地图。
写得太过投入,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噜”声,我才意识到早已饥肠辘辘。
合上笔记本,我决定下楼去商业街犒劳自己。
来到常去的那家铁板烧店,看着食材在滚烫的铁板上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我点了一堆爱吃的,尤其多加了两勺辣酱。等那份油亮喷香、点缀着辣椒和芝麻的铁板烧炒饭端上来,我迫不及待地拍下照片,发给了璐。
「看!姐的快乐回来了!」我配了个得意的表情。
璐的消息回得飞快:「!!!背着我吃独食?!说好的减肥呢?」
「减什么肥,梦里爬山消耗的卡路里够我躺三天了!」我回怼。
「哟,梦里还有力气爬山呢?跟你的‘哥哥’一起?」她附带一个坏笑的表情。
「滚蛋!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我笑着回复,然后放下手机,埋头开动。
辣意十足,吃得我额头冒汗,嘴唇红肿,不停地吸气,却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狂炫了大半盘,心里直呼过瘾,又有点无语自己的贪嘴。
心满意足地结账走出小店,被辣得有些晕乎乎,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低头想在包里找纸巾。
刚走出门口没几步,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唔!”我闷哼一声,鼻子撞得发酸,赶紧后退两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我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带着些许错愕的眼眸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喧闹的商业街背景音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我和眼前这个人。
————邓嘉裕。
是我初中时偷偷喜欢了整整两年,后来阴差阳错短暂地在一起过,却又因为年轻气盛和不成熟的伤害,最终闹得不欢而散、分开得极其不体面的……白月光。
他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轮廓更硬朗了些,个子好像又高了一点。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些许波澜。
“没事。”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留下空洞的悸动。
尴尬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我,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底五味杂陈,有久别重逢的微小悸动,有被时光掩埋的怀念悄然探头。
但更多的,是想起当初那些难堪话语和冷漠眼神时,翻涌上来的委屈和一丝难以释怀的恨意。
我下意识地抿紧了被辣得红肿的嘴唇,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好久不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试图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感觉嘴角僵硬。
“嗯,好久不见。”邓嘉裕的回应同样简短,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我红肿的嘴唇和略显狼狈的神色上扫过,然后移开,看向了街对面。“你……一个人?”
“嗯,吃个饭。”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心里却在疯狂叫嚣着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气氛。“你呢?”
“等个朋友。”他言简意赅。
对话陷入了僵局。曾经的亲密无间变成了此刻的相对无言。
那些青涩美好的回忆和最终难堪的结局,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那……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掠过我被辣得殷红、微微肿起的嘴唇,以及因为尴尬和匆忙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视线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停滞,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那片沉静的、略带疏离的深潭。
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或许是诧异,或许是一点点被勾起的、关于过去的模糊印象,又或许,只是一点纯粹的、对眼前这副略显狼狈模样的客观评估。
“嗯。”他最终只是又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穿过人群,直到拐过街角,才靠在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辣意带来的灼热感早已被这一撞带来的心绪混乱所取代。邓嘉裕……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与他重逢。
而在我转身离开后,邓嘉裕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那个仓促消失的拐角。
直到朋友走过来拍了他的肩膀,他才恍然回神,收回视线,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视和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 没想到她还是以前那样,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你和对不起。”—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