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涌入狭窄的客厅,带着室外的冷风和雨水的湿气。为首的中年警官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场面——瘫软在地的林建国,死死护着儿子的赵秀兰,以及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神色惊惶的陆子安。
“谁报的警?”警官沉声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建国和赵秀兰面面相觑,他们光顾着逼女儿顶罪,根本没想过报警。
“我报的。”清冷的声音从里间门口传来。
林晚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屏幕碎裂、还沾着泥点的手机。那是林强的手机,前世,这部手机被他慌乱中扔进了河里,成了找不到的“证据”之一。这一世,它被林晚在醒来后,凭借记忆,在沙发缝隙里摸了出来。
“警官,我要报案。”林晚将手机递过去,神情镇定得不像个刚经历“家庭巨变”的女孩,“关于昨晚河边少女溺亡案,凶手是我弟弟林强。手机里有他和他朋友商量如何善后、以及试图联系对方家属‘私了’的部分聊天记录。虽然删除了部分,但技术恢复应该不难。另外,他外套袖口内侧,应该还能检测出河岸淤泥和挣扎时留下的受害者生物痕迹。”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林强和林家父母的心口。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林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目眦欲裂,“爸妈!她疯了!她诬陷我!”
赵秀兰也扑过来想抢手机,被一名年轻警员拦住:“女士,请配合我们工作!”
“晚晚!你非要逼死你弟弟吗?!他是你亲弟弟啊!”林建国捶打着地面,老泪纵横,试图用亲情做最后的绑架。
林晚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前世,这些眼泪和哭喊,骗走了她的命。这一世,只觉得聒噪和可笑。
她的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陆子安,他正试图悄悄从泥水里爬起来溜走。
“陆先生,”林晚忽然开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警察,“你刚才在门外,不是说有重要证据要交给警方,证明林强才是真凶吗?”
陆子安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对上林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嘴唇翕动,想否认,想辩解,但在那双眼睛和周围警察审视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确实有“证据”,是林建国之前为了让他“帮忙打点”,偷偷给他的,关于林强平时混迹场所和一些狐朋狗友的信息,原本是他用来拿捏林家、甚至关键时刻撇清自己的筹码,根本没想过真的交给警方!
可现在……
“陆先生?”中年警官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陆子安额头渗出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看着林晚,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此刻像一座冰冷的复仇女神像,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如果他否认,且不说警察信不信,激怒了这个似乎能引动雷电的怪物,下一秒会不会又一道雷劈下来?
强烈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力挣扎的屈辱感攫住了他。他咬了咬牙,从湿透的西服内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装着的U盘,手指微微颤抖地递了过去。
“警官……这里,有一些……可能相关的信息。”他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看林家父母瞬间变得绝望和怨毒的眼神。
这一下,几乎是坐实了林强的嫌疑。
“带走!”中年警官不再犹豫,示意手下控制住还在疯狂叫骂挣扎的林强。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林强的手腕。那声音如此熟悉,只不过,这一次,戴在了该戴的人手上。
赵秀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想扑上去,被警员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押向门外。林建国瘫在地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陆子安趁着混乱,低着头,想悄无声息地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心惊胆战的地方。
“陆子安。”
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定身咒一样让他钉在原地。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雨水顺着她额前的发梢滴落,眼神平静无波。
“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她轻轻地说,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告诉沈家那个老东西,他的‘礼物’,我收到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陆子安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是彻底的、无法掩饰的惊骇!沈家!她怎么会知道沈家?!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势力,他自认隐藏得极深!林晚她……她到底是什么?!
看着他这副见了鬼的样子,林晚知道,她猜对了。
前世她至死都不明白,陆子安为何要处心积虑接近她、欺骗她,最后甚至不惜亲手将她送上死路。直到子弹穿透心脏的瞬间,她恍惚听到行刑者低语了一句“沈先生问你好”。重生后,结合陆子安某些不经意的举动和庞大得不符合他身份的财力支持,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型。此刻,不过是借着他的惊惧,做了最后的确认。
果然,水比想象得更深。
但这更好。
仇人越多,她这身好不容易得来的“本事”,才越有用武之地。
她不再看抖如筛糠的陆子安,转身,对着那位中年警官,微微颔首:“警官,如果需要后续配合,可以联系我。现在,这里没我的事了。”
她说完,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对瘫倒在地、如同失去所有希望的父母,径直穿过混乱的客厅,走向大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
她踏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一股清新的、自由的味道。
体内那股力量在安静地流淌,如同蛰伏的江河。
林强会被法律审判。
陆子安和他背后的沈家,露出了獠牙。
她的父母,失去了寄予厚望的儿子,余生将在痛苦和悔恨中煎熬。
这一切,只是开始。
林晚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被雨幕笼罩的、模糊的天际线,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沈家盘踞的地方。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下一个,该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