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丝被风吹斜,打在“暗流”典当行厚重的防弹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这里是城南有名的“三不管”地带,霓虹灯牌歪斜闪烁,映照着潮湿肮脏的街道。而“暗流”,则是这片泥沼里最深不可测的一个漩涡,沈文渊手下最重要的地下钱庄之一,据说进去的赌徒和走投无路者,很少能完整地走出来。
林晚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身上穿着一件从公寓衣柜里找到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的守卫,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她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静地站着,闭上眼睛,将感知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空气里充沛的水汽是她的触角,穿过墙壁,渗入那间看似普通的典当行。她“看”到了内部奢靡而混乱的景象——烟雾缭绕,赌徒们围在桌旁声嘶力竭,穿着暴露的女侍应生端着酒水穿梭,更里面的密室,堆放着成捆的现金和账本,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贪婪和残忍。
她也感受到了那里弥漫的、浓稠的负面情绪——绝望、贪婪、暴戾、恐惧。这些情绪,如同污浊的燃料,让她体内那股力量隐隐躁动,带着一种渴望净化与毁灭的冲动。
就是这里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无形的雨露。
意识沉入那片与风雨相连的奇异感知中。这一次,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呼风唤雨。她要更精细,更……具有毁灭性。
典当行内部。
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正被两个打手拖向后面的“处理室”,他凄厉的求饶声淹没在赌场的喧嚣里。管事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叼着雪茄,不耐烦地挥挥手:“老规矩,处理干净点。”
突然——
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猛地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妈的,电路又出问题了?”刀疤脸皱眉骂道。
话音未落,吊灯发出“砰”的一声爆响,数个灯泡直接炸裂,玻璃碎片簌簌落下,引起一片惊叫。
几乎是同时,墙壁上装饰用的消防喷淋头,毫无预兆地爆开!
不是烟雾触发,也不是高温,就像是内部压力达到了极限,自行崩溃。
“噗——!”
冰冷的水柱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无差别地攻击着室内的一切!
“怎么回事?!”
“着火了?!”
“快跑啊!”
赌场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人们尖叫着,推搡着,试图逃离。桌椅被撞翻,筹码和钞票散落一地,被冰冷的水流冲得到处都是。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水流仿佛拥有生命,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喷射,而是开始凝聚、旋转!
在赌场中央,一道粗壮的水龙卷凭空生成,如同扭曲的巨蟒,疯狂地搅动、撕扯着周围的一切!赌桌被掀翻,沉重的老虎机被卷起又砸下,墙壁上的装饰画被撕成碎片!
“鬼!有鬼啊!”有人崩溃地大喊。
水流缠绕上惊慌失措的打手和管事,如同冰冷坚韧的绳索,将他们死死捆缚,拖倒在地。试图去关闭阀门或者拿武器的人,被更猛烈的水流冲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密室里的现金和账本,更是被狂暴的水流重点照顾,顷刻间化为湿透的、模糊一团的废纸。
刀疤脸管事被一道水流狠狠按在墙上,冰冷刺骨的水灌入他的口鼻,他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窗外街对面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兜帽下,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片由她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
那眼神,不像人类。
……
第二天,天色放晴。
沈肆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昨夜城南一家名为‘暗流’的典当行发生严重‘意外’,据警方初步调查,疑因内部非法改造电路及消防设施老化,引发爆裂和局部水淹,造成多人受伤,现场财务损失巨大。另有消息称,该典当行涉嫌非法赌博、放贷及暴力催收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警方已介入深入调查……”
新闻画面里,“暗流”典当行一片狼藉,外面拉起了警戒线,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积水和水渍。
手下人低声补充:“三爷那边损失惨重,核心账本全毁,几个重要管事现在还躺在医院,资金链断了很大一截。更重要的是……现场流传出一些‘不干净’的传闻,说闹水鬼,人心惶惶。”
沈肆关掉了新闻,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现场有监控吗?”
“有,但……很奇怪。”手下人语气带着困惑,“所有监控在那个时间段都受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画面全是雪花。仅有的几个街角公共摄像头,也只拍到一个模糊的、穿着连帽衫的身影站在街对面,无法辨认。”
沈肆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控雨?不,那更像是……操控液体,引发内部爆破,甚至形成具有攻击性的水形态。
这种精细度和破坏力,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他放下咖啡杯,对助理吩咐:“备车,回公寓。”
当他推开顶层公寓的门时,林晚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雨后初晴的城市。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神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搅动地下风云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向沈肆。
“沈先生早。”她语气平淡。
沈肆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究。
“昨晚休息得好吗?”他问。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还不错。雨声助眠。”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片刻,沈肆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不像。
“沈文渊很生气。”他陈述道。
“是吗?”林晚低头,吹了吹杯中的热水,“年纪大了,生气伤身。”
“他手下的人,正在疯狂寻找昨晚那个‘水鬼’。”沈肆看着她,“你觉得,他能找到吗?”
林晚抬起头,阳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冰冷的自信和一丝嘲弄。
“或许,”她轻轻说道,“他该担心的,不是找到‘水鬼’,而是‘水鬼’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过,窗外,远处天际,一片不大的乌云正缓缓飘来,恰好遮住了刚刚露脸的太阳,在地面投下一片短暂的阴影。
沈肆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面前毫不掩饰锋芒和危险性的女人。
他知道,他捡回来的,不是一只温顺的金丝雀,而是一柄刚刚开刃、饮过血的绝世凶器。
而这柄凶器,第一个指向的,就是他沈家的毒瘤。
很好。
他喜欢这种不受控的变数,尤其是,当这把刀暂时握在他手里的时候。
“准备一下,”沈肆站起身,“晚上带你去个地方,见几个人。”
林晚眉梢微动:“什么人?”
沈肆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深邃:
“能帮你‘弄清楚身上发生了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