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仓库铁皮屋檐淌成水帘,林晚站在其下,周身干燥,与湿漉的世界泾渭分明。她没去看身后仓库里那片死寂,只是微微仰头,闭眼感受着雨丝的冰凉触感,以及体内那股因杀戮而隐隐躁动、又仿佛被雨水洗涤后更显精纯的力量。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
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丝外面的湿气。车内暖融融的,与她身上的微凉形成对比。
“处理干净了?”沈肆目视前方,平稳地发动车子。
“嗯。”林晚靠进椅背,闭上眼,简短地应了一声。她不想多谈陆子安的死状,那会玷污这复仇的快意。
沈肆也没再问。车子驶离废弃工业区,融入雨夜的车流。沉默在车内蔓延,但并不尴尬,更像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到车子再次停在那栋隐匿于山坳的会所前,沈肆才再次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晚睁开眼,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建筑:“变强。”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手刃陆子安只是开始,沈文渊还活着,沈家这潭水下的暗流依旧汹涌,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彻底掌控这身力量,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立于不败之地。
沈肆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墨老的‘凝神诀’对你有用?”
“有帮助。”林晚点头。那套古老的呼吸法能让她更快地凝练精神,平息力量运转时带来的躁动,但对如何更深层次地理解、运用“规则”,还远远不够。
“石猛的防御,苏婉的精神感应,都有其独到之处。”沈肆淡淡道,“知己知彼。”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与不同类型的异能者交手,是快速积累实战经验、了解自身优劣的最佳途径。
“我会去找他们。”她说着,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林晚。”沈肆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沈肆的目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记住,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别被它反过来控制了你。”
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林晚想起刚才杀戮瞬间,心底掠过的那一丝对毁灭和掌控的沉迷。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下车,走入雨中,身影很快消失在会所大门内。
沈肆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晦暗不明。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几乎住在了会所的训练场。
她首先找上的是石猛。光头壮汉的双臂经过特殊治疗已经恢复了大半,但看到林晚时,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惊悸和一丝不服。
训练场是特制的,足以承受高强度冲击。
“丫头,上次是我大意!”石猛低吼一声,身上青色纹路再次亮起,岩石角质层覆盖全身,整个人如同钢铁堡垒,“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跺地,地面微颤,庞大的身躯带着凶悍的气势冲向林晚。
林晚没有硬接。她脚步轻盈地移动,如同风中柳絮,总是间不容发地避开石猛的重拳和冲撞。同时,她不断调动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一道道水鞭、水刃,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抽打、切割在石猛的岩铠上。
起初,这些攻击只能在岩铠上留下浅浅的白痕,但林晚的目的并非破防,而是熟悉这种高强度、快节奏下的力量运用,感受水形态变化的极限速度。
石猛久攻不下,愈发焦躁,攻击大开大合,破绽也逐渐显露。
林晚眼神一凝,抓住他一个收拳的间隙,不再使用分散的攻击。她双手虚合,训练场内弥漫的水汽瞬间向她掌心汇聚,高度压缩,形成一颗篮球大小、表面剧烈旋转、内部隐隐发出嗡鸣的深蓝色水球。
“去!”
水球激射而出,并非直线,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石猛正面的防御,狠狠撞在他的背心!
“轰!”
水球炸开,并非简单的冲击,而是产生了高频的震荡波!石猛体表的岩铠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背后岩石崩裂,露出下面的皮肤,一片淤青。
“你!”石猛又惊又怒。
“承让。”林晚散去周身萦绕的水汽,气息平稳。她刚才压缩和震荡的技巧,是对“凝神诀”和规则感悟结合的一次尝试,效果不错。
与石猛的对练让她对力量的凝聚、爆发和形态变化的精细度有了显著提升。
接下来,她找上了苏婉。
和精神系异能者的对抗又是另一种体验。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训练场内一片寂静。
苏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灵。但林晚却感觉周身空气变得粘稠,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侵入她的脑海,干扰她的意志,制造幻象。
起初,林晚有些不适,精神力的对抗比纯粹的力量碰撞更加凶险。她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父母和陆子安的哭诉、咒骂,试图动摇她的心神。
她立刻运转“凝神诀”,守住灵台清明,同时将感知与周围的水汽彻底融合。水至柔,亦至刚,能映照万物,也能涤荡污秽。那些无形的精神冲击,在接触到她周身那层由纯粹水元素构成的、流动的精神屏障时,仿佛泥牛入海,被悄然化解、稀释。
她甚至开始尝试反击。凝聚水汽,模拟出各种自然之声——淅沥的雨声,咆哮的海浪,尖锐的冰裂声……这些声音并非物理攻击,却直接作用于苏婉的精神感知,干扰她的专注。
苏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吃力的神色,她加强意念输出,无形的屏障变得更加坚固。
两人陷入了一种僵持。林晚无法用物理攻击突破苏婉的精神屏障,苏婉的精神冲击也无法真正影响到固守本心的林晚。
最终,是苏婉率先撤去了力量,她微微喘息,看着林晚,眼神中带着赞叹和一丝无奈:“你的精神力……很特别,像是与自然融为一体,浑厚而难以撼动。我无法直接影响你。”
林晚也松了口气,额头见汗。与苏婉的对抗消耗的是心神,并不轻松。但她收获巨大,不仅初步掌握了精神防御的方法,更意识到自身力量与自然共鸣带来的独特优势。
除了对战,林晚将更多时间花在了独自感悟上。
她在暴雨中静坐,感受每一滴雨水的重量、速度和轨迹,尝试着让它们在空中悬停、倒流。
她在清晨的露台凝望远方翻滚的云海,意识延伸出去,引导着云层的聚散,甚至尝试在极小范围内,凝聚出一小片蕴含微光的雨云。
她在夜深人静时,沟通庭院里的水池,让水流按照她的意志,勾勒出繁复而瞬息万变的图案。
她对水之规则的感悟日益加深。水,不仅是柔顺、滋养,更是狂暴、侵蚀、冰冻、承载。它千变万化,蕴含无穷可能。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随着她的运用和感悟,正在变得更加凝实、驯服,如同一条原本奔涌的大河,被逐渐疏导、拓宽,变得更加深邃而可控。
期间,沈肆偶尔会出现,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训练,并不打扰。有时会带来一些关于外界,尤其是关于沈文渊动向的消息。
沈文渊在陆子安死后异常安静,仿佛认栽了一般。但无论是沈肆还是林晚,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那条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月后的傍晚,林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她缓缓抬起手,意念微动。
窗外庭院里,所有植物叶片上的水珠,无论大小,都在同一时间脱离叶面,悬浮到半空中,成千上万颗水珠,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迷离的光芒,如同一场静止的、倒流的宝石雨。
她手指轻轻拨动。
悬浮的水珠开始有序地流动、组合,在空中勾勒出一柄巨大、复杂、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的——冰晶长剑的轮廓。长剑晶莹剔透,剑身内部仿佛有水流在缓缓涌动,散发着森然寒气与凛冽的锋锐之意。
这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水元素和精神力高度凝聚、模拟出的形态。维持它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但林晚做到了。
她看着那柄悬浮的冰晶长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斩金断铁的规则之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力量在增长,掌控在加强。
沈文渊的安静,也该到头了。
她散去空中的水珠,冰晶长剑悄然消融,化作点点水汽回归天地。
转身离开窗前时,她的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磨刀期结束。
该让某些人,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