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公寓的顶层,林晚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不眠的灯火,玻璃上倒映着她沉静的脸。厉寒和“暗月”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已散去,却在湖底留下了痕迹。
她不会立刻投向“暗月”,但也不会完全无视这条潜在的退路。当务之急,依旧是沈文渊。这条老狗接连受创,沉默得越久,反扑就越致命。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肆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个坐标和时间。
「明晚十点。」
林晚眼神一凝。沈肆终于要动手了。这个坐标,是沈文渊位于城北半山、守卫最为森严的一处私人别墅,也是他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第二天夜幕降临,林晚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将长发利落束起。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她自身,就是最恐怖的凶器。
九点五十分,她出现在半山别墅区外围。夜色浓重,山风带着凉意。远远望去,那栋依山而建的别墅灯火通明,如同蛰伏的巨兽,隐约可见巡逻保镖的身影。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寻了一处地势较高、林木茂密的隐蔽点,闭上眼睛,将感知如同水银般倾泻出去。
水汽是她的眼睛,是她的耳朵。
她“看”到了别墅内部复杂的结构,感知到了至少三十个以上的生命气息,分布在庭院、走廊和各个关键房间。其中,在主卧室和地下密室的方向,有几股气息格外凝练、强悍,带着异能者特有的能量波动。沈文渊身边,果然网罗了其他异能者。
她甚至捕捉到了沈文渊本人的气息——阴冷、腐朽,如同盘踞在巢穴深处的毒蛇,带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
很好,他就在里面。
十点整。
没有任何预兆,别墅东侧的电路总闸处,突然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紧接着,整个别墅区域,包括所有备用电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不是简单的短路,而是某种力量强行干扰、摧毁了所有供电系统!
“怎么回事?!”
“停电了!快启动备用发电机!”
“警戒!所有人警戒!”
别墅内顿时响起一片骚动和呼喊,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射。
混乱,是突袭最好的掩护。
几乎在黑暗降临的同一时间,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别墅四周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潜入,动作迅捷而专业,是沈肆手下最精锐的行动小队。
枪声、短促的搏斗声、闷哼声在黑暗中骤然响起,又迅速湮灭。
林晚没有动。她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而是压制,以及……对付那些普通的行动小队无法应对的“非常规”力量。
她的意识锁定着别墅内那几股最强的异能者气息。
第一个动手的是藏身在地下密室入口附近的一个矮壮男人,他的能力似乎是操控土石。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他低吼一声,别墅地基微微震动,试图制造塌陷阻碍入侵者。
林晚意念微动。
矮壮男人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抽干,凝聚成无数细密的水针,如同暴雨般向他激射!水针无视了他仓促凝聚的土石防御,直接穿透,钉入他的身体!并非致命伤,但蕴含的极寒之力瞬间冻结了他的肌肉和神经,让他僵立在原地,失去了战斗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二楼一个房间内,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双手挥舞,空气中泛起无形的波纹——精神冲击!她试图干扰入侵者的神智。
林晚的感知如同最坚韧的网,轻易捕捉到这股精神波动。她没有硬抗,而是引导着别墅外山间的浓重水汽,形成一道无形的、流动的精神屏障,将那股冲击力悄然导入脚下的大地,消弭于无形。那女人脸色一白,显然遭到了反噬。
第三个,守在沈文渊主卧室外的,是一个气息最为彪悍的光头大汉,能力似乎是肉体强化,皮肤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他如同门神般挡在门口,任何试图靠近的行动队员都被他轻易击飞。
林晚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抬起手,对着主卧室的方向,凌空一握。
并非攻击那光头大汉,而是他头顶上方,那装饰华丽的石膏天花板内部,预埋的消防水管!
“砰!砰!砰!”
数根水管同时爆裂!
不是水流,而是被高度压缩、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的——高压冰雾混合着尖锐的冰凌,如同霰弹枪般喷射而出,瞬间笼罩了光头大汉和他周围的空间!
“呃啊!”
光头大汉发出痛苦的咆哮,他那足以抵挡子弹的强化皮肤,在极致低温和高冲击力的冰凌面前,出现了龟裂和冻伤!冰雾更是疯狂地向他口鼻中钻入,冻结他的肺部!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
就在他僵直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他身边掠过,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划过他的咽喉——是沈肆小队的队长。
战斗在黑暗中激烈地进行,但节奏完全被掌控。林晚如同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指挥官,精准地拔除着每一个棘手的钉子,为沈肆的行动小队清扫障碍。她的攻击无声无息,却又致命高效,将水之规则的阴柔、诡谲与狂暴展现得淋漓尽致。
别墅内的抵抗力量正在被迅速瓦解。
沈文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焦躁,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
林晚的感知牢牢锁定着他。
终于,主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撞门声,紧接着是沈文渊惊恐的怒吼和几声短促的枪响。
结束了。
林晚缓缓放下手。
别墅内的战斗声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清理战场的动静。
电力恢复了,别墅重新亮起灯光,只是那光芒,映照出的是一片狼藉和血色。
沈肆的身影出现在主卧室的阳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手上戴着手套,沾染了些许血迹。他目光扫过下方庭院,最后落在林晚藏身的方向,微微颔首。
林晚从隐蔽处走出,缓步走向别墅。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权力更迭的冰冷气息。
她走进主卧室。
沈文渊瘫坐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枪伤,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昂贵的中式褂子。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带着不甘和深深的恐惧。他看到走进来的林晚,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沈肆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三叔,路走窄了。”沈肆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林晚走到沈文渊面前,蹲下身,平静地注视着他这张前世下令处决她的脸。
沈文渊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晚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空气。
沈文渊伤口流出的鲜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并且开始不正常的沸腾、汽化!
“啊——!”沈文渊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在短短几秒内蒸发殆尽,皮肤迅速变得干瘪灰败,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
他最终瞪大着双眼,保持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彻底没了声息。
一种诡异的死法。
林晚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肆看了她一眼,对身后的人挥挥手:“处理干净。”
他走到林晚身边,并肩看着窗外逐渐恢复平静的夜色。
“他海外的大部分资产和这条线上的残余势力,需要时间消化。”沈肆开口道,“接下来,沈家内部会有一场清洗。”
林晚知道,这意味着沈肆将彻底掌控沈家,扫清所有反对声音。
“恭喜。”她语气平淡。
沈肆侧头看她,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投下阴影:“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
“各取所需。”林晚转身,准备离开。沈文渊伏诛,她留在这里已无意义。
“林晚。”沈肆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厉寒找过你了?”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晚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看来沈先生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灵通。”
“‘暗月’不是善地。”沈肆看着她,眼神锐利,“他们招揽你,看中的是你的潜力,也是你的……不确定性。”
“我知道。”林晚迎上他的目光,“但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自己会判断。”
沈肆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沈家的藏书楼里,有一些关于上古异能的残卷,或许对你有用。”
这是抛出新的筹码了。林晚心中明了。沈肆在展示他所能提供的、而“暗月”未必能轻易给予的资源——关于力量本源的、更古老的秘密。
“我会考虑。”她没有立刻答应。
离开别墅,山风扑面,带着草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文渊死了,一个重要的仇人彻底消失。
但林晚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反而有一种空茫感。
复仇之路,似乎到了一个节点。
沈肆即将掌控沈家,“暗月”虎视眈眈,而她自身的力量仍在成长。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那里星辰寥落,云层厚重。
体内的力量静静流淌,与这广阔的天地隐隐共鸣。
她知道,她的战场,远不止于此。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