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的死,如同投入沈家这潭深水的一块巨石,表面的涟漪被沈肆强行抚平,但水下的暗涌却愈发激烈。权力真空必然引来觊觎,尤其是在沈家这样盘根错节的家族内部。
林晚冷眼旁观,通过沈肆偶尔传来的信息和自身搜集的碎片,拼凑出沈家内部的暗流——几位手握实权的叔伯对沈肆的年轻和铁腕颇为不满,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几个原本依附沈文渊的旁系分支惶惶不可终日,有的试图向沈肆投诚,有的则在暗中寻找新的靠山。
她乐见其成。沈家内耗越严重,她这个“外人”才越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傍晚,林晚刚从市立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关于古代水文和气象祭祀的典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习惯性地绕路,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公寓后巷的小路。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时,前后路口几乎同时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劲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无声地封死了她的退路。这些人动作矫健,气息沉稳,眼神冷漠,与之前沈文渊派来的杂鱼截然不同。
更让林晚心生警惕的是,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这条小巷,隔绝了内外,连声音似乎都被吸收了。精神屏障?而且强度不低。
“林小姐,”为首的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我们老板想请您过去坐坐。”
“你们老板是谁?”林晚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脚边,体内力量悄然流转。
“您去了自然知道。”男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晚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六个,站位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而且其中至少有一人是精神系异能者,维持着这个屏蔽力场。
是沈家内部其他派系的人?还是……“暗月”的另一种“邀请”方式?亦或是第三方势力?
不管是谁,这种强行“请人”的方式,触犯了她的底线。
“如果我说不呢?”林晚微微歪头,眼神渐冷。
“那恐怕要得罪了。”为首的男人一挥手,前后四人同时向她逼近,步伐一致,带着压迫感。
就在他们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林晚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身前虚合。
巷子两侧墙壁上,那些因为前几日降雨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以及地面积蓄的些许污水,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沸腾、汽化!浓郁的白雾以林晚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巷道!
这雾气浓得化不开,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扰乱方向感的奇异效果。
“小心!屏住呼吸!”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浓雾之中,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和短促的闷哼。
林晚的身影在雾中如同鬼魅,她的攻击简单、直接、高效。凝聚到极致的冰锥精准地刺入关节要害,瞬间冻结肌肉;无形的水流化作坚韧的绳索,缠绕脖颈,制造短暂的窒息;脚下的积水在她意念操控下瞬间结冰,让试图稳住下盘的对手狼狈滑倒……
她没有下死手,但每一次攻击都足以让这些训练有素的保镖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雾气隔绝了视线,却成了她绝对的主场。她的感知在浓雾中不受任何影响,如同黑暗中的蝙蝠,清晰地捕捉着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和动作。
短短十几秒,浓雾散去。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那六个保镖,有的关节扭曲被冰封,有的脖颈青紫陷入昏迷,有的倒在冰面上挣扎难起。只剩下那个维持精神屏障的男人,还勉强站着,脸色煞白,看着林晚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他的精神屏障在刚才的混乱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
林晚缓缓走到他面前,身上纤尘不染。
“回去告诉你的老板,”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她抬起手,对着那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轻轻一点。
“噗!”
如同气泡破裂,那无形的力场瞬间消散。外界嘈杂的车流声、人声瞬间涌入小巷。
那精神系异能者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向林晚的眼神如同看着怪物,踉跄着后退,转身狼狈逃离。
林晚没有阻拦。她需要有人回去报信。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从容地走出了小巷。
当晚,沈肆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几只苍蝇而已。”林晚语气平淡,“查出来是谁的人了?”
“沈振涛,我二叔。”沈肆的声音冷了下去,“他负责家族一部分安保力量,看来是把手伸得太长了。”
沈振涛?林晚在脑中过了一遍沈家的资料,一个野心勃勃但能力平庸的叔辈,看来是想趁着沈肆根基未稳,抓到她这个“奇兵”来增加筹码。
“需要我做什么?”林晚直接问。沈肆打电话来,绝不会只是关心。
“他名下有几处灰色产业,不太干净。”沈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给他点教训,让他安分点。资料发你。”
“好。”
挂了电话,林晚接收了沈肆发来的文件。里面是沈振涛暗中操控的几个地下赌场和高利贷公司的详细地址、运营模式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教训?林晚看着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仅仅是教训,恐怕不足以让这些蠢蠢欲动的人彻底清醒。
她需要一场更盛大、更无可辩驳的“表演”,来宣告她的存在,以及……触碰她底线的代价。
她选定了目标——位于城东娱乐区核心地带,沈振涛名下最赚钱、也最藏污纳垢的“金煌”地下赌场。
这一次,她不打算召唤风雨,也不打算引动海啸。
她要玩点更“文明”,却更能直击痛处的。
第二天晚上,“金煌”赌场依旧人声鼎沸,烟雾缭绕。赌徒们沉浸在财富暴涨或顷刻赤贫的极端刺激中,无人察觉异常。
林晚坐在赌场对面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点了一杯清水。她的意识,如同无形的数据流,沿着赌场外墙的线路,悄无声息地潜入。
她没有去破坏电路,也没有攻击任何人。
她的目标是水,是赌场内部无处不在的、维系着这座销金窟正常运转的——水循环系统。
她的感知渗透进复杂的管道网络,锁定了主管道的关键节点,以及那些连接着服务器机房、财务室、VIP包厢的独立水路。
然后,她开始“微操”。
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精细到分子层面的震荡与剥离。
赌场内部。
一个正在豪掷千金的VIP客户刚端起水杯,杯中的纯净水突然变得浑浊不堪,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水底甚至沉淀出红色的絮状物!
“妈的!这是什么水!”客户暴怒,一把掀翻了桌子。
几乎同时,赌场各处的饮水机、卫生间的水龙头,流出的不再是清澈的水,而是黄褐色的、带着恶臭的污水!
“怎么回事?!”
“水管爆了?!”
骚动开始蔓延。
但这只是开始。
服务器机房的精密空调系统,循环冷却水中被林晚悄然混入了极高的矿物质,迅速在精密元件表面凝结成厚厚的水垢,导致服务器过热,发出刺耳警报,随即大面积宕机!所有的监控、账目系统瞬间瘫痪!
财务室的保险柜内部,林晚引导空气中的水汽无视物理隔绝,直接在其中凝聚,将存放在里面的账本、借据、U盘等重要物品浸泡得一塌糊涂!
VIP包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刚刚进行到一半,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毫无征兆地爆开,喷出的却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腥臭的、如同血液般的暗红色液体!淋了下方所有人一身!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赌场内爆发!
人们尖叫着,推搡着,试图逃离这个突然变得诡异而不祥的地方。赌场保安根本无法控制局面。
而这所有的“意外”,都集中在沈振涛的产业,并且精准地摧毁了他的核心命脉——客户体验、数据系统、财务凭证以及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
没有人员伤亡,但造成的经济损失和信誉打击,是毁灭性的。
对面咖啡馆,林晚喝完最后一口清水,放下杯子,结账离开。
她走到街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金煌”赌场,霓虹灯牌在混乱中闪烁,显得格外讽刺。
她拿出手机,给沈肆发了条信息:
「教训已送达。」
这一次,她没有借用天地之威,而是将力量运用到了更精细、更刁钻的层面,如同最高明的刺客,无声无息,却直指要害。
她相信,这份“回礼”,足以让沈振涛,以及所有暗中窥伺的人,好好掂量一下,招惹她的代价。
夜色中,林晚的身影融入人流。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权力的棋局上,落下了一枚分量十足的棋子。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