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煌”赌场近乎魔幻的崩溃,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瘟疫,迅速在沈家内部及相关的灰色圈子里蔓延开来。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无处不在的、诡异的“水患”和系统性的瘫痪。这种超出常理、精准打击的手段,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心底发寒。
沈振涛暴跳如雷,却查不到任何人为痕迹,所有监控失灵,系统日志混乱,最终只能归结为“极端罕见的、多重巧合叠加的意外事故”。但他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意外。他损失的不只是钱,更是脸面和威慑力。经此一役,他在家族内部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再不敢轻易伸手。
沈肆那边则异常沉默,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但林晚知道,他乐见其成。她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聪明”,懂得如何用最小的动静,制造最大的效果。
短暂的平静再次降临。但林晚清楚,这平静之下,是各方势力重新评估、调整策略的暗流。
这天,她接到墨老的电话,邀请她回山间会所一叙,语气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再次踏入那栋隐匿于山坳的建筑,林晚发现气氛有些微妙。石猛看到她时,眼神复杂,少了之前的挑衅,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和……一丝认同?苏婉则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只是看向她时,眼底的探究更深了。
墨老在书斋等她,茶香袅袅,但他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
“林小姐,请坐。”墨老示意她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茶。
“墨老找我有事?”林晚直接问道。
墨老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对‘规则反噬’,了解多少?”
林晚心中一动,摇了摇头。她只感觉使用力量后会精神疲惫,但“反噬”这个词,听起来更严重。
“异能,是撬动规则碎片的力量。但规则,自有其平衡。”墨老神色严肃,“频繁、过度地使用,尤其是像你之前那样,引动大规模的天象变化,或者进行极其精细的微观操控,都会对使用者的身体和精神造成负荷。这种负荷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引发‘规则反噬’。”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轻则精神萎靡,力量失控,重则……生命力枯竭,甚至被规则同化,失去自我,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也就是……湮灭。”
林晚瞳孔微缩。她确实感觉到每次大规模动用力量后,会异常疲惫,需要时间恢复。但她以为这只是消耗过大,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如此致命的危险。
“如何避免?”她沉声问。
“两个方面。”墨老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提升自身精神与肉体的‘容量’,也就是不断变强,让你的‘瓶子’足够大,能承载更多的力量。其二,加深对所属规则的理解,让你的运用更符合规则的‘本性’,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和冲突。‘凝神诀’便是辅助前者,而我之前让你感悟自然,便是辅助后者。”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晚:“你进步很快,但走的路子……过于刚猛霸道。水,至柔至刚,你近来多用其刚猛凌厉的一面,固然威力巨大,却也埋下了隐患。长此以往,恐非善事。”
林晚沉默。墨老说得没错,复仇的急切和面对强敌的压力,让她下意识地追求最具破坏力的运用方式,确实忽略了水之规则中“柔”与“滋养”的一面。
“多谢墨老提醒,我会注意。”她诚心道谢。墨老的指点,无疑是为她指明了前路可能存在的陷阱。
“还有一事,”墨老脸色更加凝重,“沈先生近日,恐怕会有大动作。”
林晚抬眼看他。
“沈家内部虽暂时平定,但外部压力骤增。”墨老压低声音,“‘远洋航运’那边,出了大问题。一批极其重要的货物在公海被劫,对方手段狠辣,现场留下了……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的标记。沈先生怀疑,是‘暗月’或者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异能者组织所为。这件事,关乎沈家明面产业的根基,他必须亲自处理。”
公海被劫?异能者组织?林晚立刻想到了厉寒和“暗月”。他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直接对沈家的核心利益下手了?
“他需要我做什么?”林晚问。沈肆让墨老转告她这些,绝不会只是通报消息。
墨老摇了摇头:“沈先生并未明言。但他此次出行,风险极大。老朽只是觉得,有必要让你知晓。”
林晚明白了。沈肆是在告诉她,他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前方有强敌,后院不能起火。同时也是在暗示,如果他有事,她与沈家的“合作”关系可能会生变。
离开会所时,夜色已深。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
林晚站在停车场,没有立刻上车。她抬头望着漆黑的天幕,那里星辰隐匿,只有浓厚的、仿佛酝酿着什么的云层。
沈肆要去面对未知的强敌,“暗月”虎视眈眈,沈家内部未必真的铁板一块,而她自己,还面临着“规则反噬”的潜在威胁。
前路似乎布满了荆棘与迷雾。
但她体内那股力量,却在沉寂中缓缓流淌,与这山间的风、天上的云隐隐呼应。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会停下脚步。
沈肆有他的战场,她也有她的路要走。
或许,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正是她沉淀自身,弥补短板,进一步织就自己网络的好时机。
也要……好好想想,与沈肆,与“暗月”,乃至与这个逐渐揭开神秘面纱的异能者世界,究竟该如何相处。
车子驶出山坳,汇入盘山公路的车流。
城市的灯火在远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美丽,却也藏着无尽的暗流与杀机。
林晚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而冷静。
风暴,从未远离。
而她,已做好准备,迎向下一轮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