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离开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但顶层圈子的风依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远洋航运”在公海遭遇的“意外”损失,并非无迹可寻,几笔关键交易的停滞和沈家核心人员的频繁调动,都在暗示着掌舵人正面临严峻挑战。
林晚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公寓、图书馆、独自训练。但她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增多了,带着各种意味——审视、好奇、评估,甚至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沈肆这座靠山暂时离开,不少人都在观望,她这把曾经锋利无比的“刀”,是会就此锈蚀,还是……反噬其主?
她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得清静。沈肆留下的古籍残卷足够她钻研一段时间,墨老关于“规则反噬”的警告也让她放慢了追求极致破坏力的脚步,转而开始尝试更精细、更契合水之“柔”与“变”特性的运用。
她不再执着于凝聚冰枪雷矢,而是尝试让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疏导、渗透;她不再强行驱散云雾,而是学习引导它们自然聚散,模拟出各种复杂的气流变化。这种转变初期让她感觉力量施展起来有些“不畅快”,仿佛被束缚了手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精神消耗确实减少了,对力量的掌控反而更加圆融如意,甚至能感知到空气中更细微的水分变化和能量流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林晚正在公寓的露台上,尝试用意念引导花盆里的水分子进行极其缓慢的逆向蒸腾,这是一种对控制力要求极高的练习。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微微蹙眉,收起意念,水滴落回土壤。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但眼神惊慌失措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装精美的礼盒。
“林、林晚小姐吗?有、有您的加急快递……”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晚打开门,没有立刻去接盒子,而是敏锐地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气息,以及那盒子内部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但令人极度不安的能量波动。
不是炸弹,是另一种东西。
“谁让你送来的?”林晚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不、不知道……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给了很多钱,说必须亲手交给您……”快递员几乎要哭出来,手抖得厉害,“他、他还说……说‘旧友问候,不成敬意’……”
旧友?林晚眼神一冷。她可不记得有什么“旧友”会用这种方式问候。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盒子,而是隔空用一股柔和的水汽托住了它,将其缓缓移动到客厅的茶几上。那快递员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进了电梯。
林晚关上门,走到茶几前,仔细观察着这个礼盒。包装很精致,丝带系得一丝不苟。但她强大的感知告诉她,盒子内部有一个小小的、由某种阴冷能量维持的结界,封锁着里面的东西。
她沉吟片刻,没有强行破开。而是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精纯水元力的小水珠。她操控着这滴水珠,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礼盒上那个能量结界的薄弱点。
“啵……”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结界如同被刺破的气泡般消散。
礼盒的盖子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毒药,只有一张折叠的信纸,和一小撮……灰白色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骨灰。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拿起那张信纸展开。上面是用打印机打出的几行字,内容却让她周身的血液瞬间冰冷:
「闻君喜得良才,特备薄礼,以表祝贺。」
「此物取自城西公墓,丙区七排十二号,陈小雨。」
「沈肆能给你的,我能毁掉。他能保护的,我能掘出。」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期待与你相见的人。」
信纸从林晚指间飘落。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
客厅里的空气以她为中心骤然变得凝滞、冰冷,窗台上几盆绿植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白霜,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陈小雨。
那个被她弟弟林强害死,她曾为其讨回部分公道,甚至因为沈文渊用其家人威胁而怒掀赌场的无辜女孩。
这些人……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他们竟然!竟然敢去惊扰逝者的安宁!掘坟扬灰!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杀意和某种被亵渎的极致冰冷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爆发!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复仇都要强烈!
这不是针对她个人的挑衅,这是对她底线、对她所剩无几的、对于“公道”二字的执念,最恶毒、最彻底的践踏!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一片冻结万物的寒冰地狱。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整个公寓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
她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是抬起手,对着窗外晴朗的天空,五指猛地收拢!
“轰——!!!”
以公寓为中心,方圆数公里内的天空,在短短几秒内被翻涌的、铅灰色的厚重乌云彻底覆盖!阳光被完全吞噬,白昼瞬间化为黑夜!
紧接着,不是雨,而是……冰雹!
无数鸡蛋大小、棱角分明、坚硬如铁的冰雹,如同上帝的怒火,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疯狂地砸落下来!砸在车辆上,砸在屋顶上,砸在街道上!噼里啪啦的巨响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战场上的密集炮击!
街上的行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抱头鼠窜。车辆警报器响成一片,玻璃碎裂声不绝于耳!
这突如其来的、范围精确到可怕的冰雹风暴,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后,乌云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但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满地破碎的冰雹和玻璃渣,无数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车辆和建筑,以及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人群。
公寓内,林晚缓缓放下手,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嘴角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强行引动如此规模、如此狂暴的天象,超出了她目前的负荷,规则的反噬已然显现。
但她毫不在意。
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她走到茶几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撮骨灰重新包好,放入一个干净的木匣中。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肆留下的一个紧急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海边。
“说。”沈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冷静。
林晚没有废话,直接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判断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沈肆的声音传来,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听过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定位发我。我三天后回来。”
“在这之前,”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你的方式,找到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会的。”林晚挂了电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因为冰雹袭击而造成的混乱景象,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开始。
掘坟之仇,不共戴天。
无论幕后是谁,“暗月”也好,其他势力也罢,她都将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连根拔起,碾碎成尘!
她体内的力量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杀意而再次躁动,与窗外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能量隐隐共鸣。
规则反噬?
那又如何?
就算拼着神魂俱灭,她也要让那些人知道,触碰逆鳞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