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劫后余生般的城市,工人们在清理冰雹留下的残骸。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与胸腔里燃烧的冰冷火焰。那撮无辜者的骨灰,被她郑重地供奉在书房一角,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时刻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搜寻。对方能精准地找到陈小雨的墓地,并以这种方式挑衅,说明他们对她的过去、她的软肋了如指掌,且行事毫无底线。这绝非沈振涛之流能做到的。目标直指“暗月”,或者与“暗月”类似的、隐藏在更深处的敌人。
沈肆让她用她的方式。她的方式,从来不只是暴力。
她再次拨通了那个欠她人情的会计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查几个人,所有银行流水,近三个月所有匿名账户的大额异常转账,特别是与境外、尤其是与一些‘特殊’研究机构或基金会有关的资金往来。”
她联系了之前“帮助”过的、沈文渊旧部中一个负责信息处理的小头目,语气不容置疑:“我要所有关于沈家内部、以及外部可能与沈家为敌的势力,近期异常的人员调动、物资采购,尤其是涉及……生物样本、遗骸处理方面的信息。”
她甚至动用了沈肆留给她的、埋藏在市政系统和公共安全网络中的几个隐秘节点,调取了城西公墓近一个月所有的监控记录(尽管对方很可能避开了监控),以及周边道路可疑车辆的通行数据。
信息如同溪流,从各个灰色渠道汇聚而来。她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是多个屏幕,上面滚动着数据流、监控截图、资金图谱。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交叉比对,剔除干扰,寻找着那隐藏在无数虚假线索下的、唯一的真相。
她不再仅仅依赖水的力量,更运用起重生后磨砺出的、近乎冷酷的逻辑分析和直觉。
第一天过去,线索杂乱无章。
第二天下午,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沈家一个早已被边缘化、负责家族慈善基金会事务的远房旁支,其名下一个小型非营利机构,在半个月前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数额不大但来源模糊的捐款,指定用于“青少年心理创伤干预”。而该机构近期唯一的活动,就是以“关怀受害者家属”的名义,接触过陈小雨的家人,并“协助”处理了墓地的一些事务。
慈善基金会?心理创伤干预?
林晚眼中寒光一闪。完美的伪装。
她立刻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那个远房旁支账户近期有几笔可疑的消费,购买了一些非民用级别的信号屏蔽器和反侦察设备。而资金最终流向,通过层层复杂的皮包公司周转,指向了一个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她调动全部感知,集中精神,试图沿着那虚无缥缈的资金链和能量残留,进行一种玄之又玄的“追溯”。这比操控天气更加耗费心神,是对规则之力另一种层面的运用,涉及因果与信息的层面。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脸色愈发苍白,规则反噬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刺痛感阵阵袭来,但她强行忍耐着。
模糊的影像在她脑中闪现——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气质阴柔的男人,在一个布满精密仪器、仿佛实验室般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将那撮骨灰装入礼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亵渎式的平静。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古老的、刻满符文的器皿。
实验室……古老器皿……
不是“暗月”一贯的风格。这更像是一个……沉迷于某种禁忌研究的独立疯子,或者某个隐藏在世家背后的特殊研究机构。
就在这时,她留给那个会计的紧急联络方式收到了回报。一张模糊的截图,是那个开曼群岛空壳公司背后,一个更隐蔽的控股方信息——其logo是一个抽象化的、环绕着DNA链的枯木图腾。
“枯木……”林晚喃喃自语,脑中飞速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碎片。前世模糊的传闻,沈家藏书楼某本残破笔记上的只言片语……一个名字逐渐清晰——
“生命序列”!
一个极其隐秘、据说由一群疯狂科学家和堕落的异能者组成的组织,他们不相信自然的觉醒,痴迷于用科技与古老秘法结合,解析、复制、甚至“制造”异能,视生命与伦理为无物。他们是所有正统异能者眼中的异端和公敌!
竟然是他们!
难怪手段如此下作,毫无底线!他们是在搜集“样本”?陈小雨作为与自己这个“成功觉醒者”相关的、含怨而死的普通人,她的遗骸在他们眼中,或许具有某种特殊的“研究价值”?而这次挑衅,既是为了激怒她,观察她的反应,也可能……是想获取她暴怒状态下散逸的能量数据或者……她的基因样本?
想把她也当成实验品?
林晚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将最终锁定的几个可能藏匿地点,以及关于“生命序列”的推测,连同那个枯木图腾,一并发给了沈肆。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沈肆回复了,依旧简洁:
「坐标确认。东南码头,废弃第七仓库区。等我。」
林晚看着信息,眼神冰冷。
等?
她等不了。
每一分每一秒,那些亵渎逝者的疯子都可能转移,都可能销毁证据,甚至可能……用他们那肮脏的手段,从陈小雨的遗骸中“提炼”出什么。
她站起身,因为精神过度消耗和规则反噬,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了。
她走到书房,对着那个盛放着骨灰的木匣,深深鞠了一躬。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没有走门,而是直接来到公寓顶层露台。
夜风呼啸,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
她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感应着东南码头方向传来的、那丝微弱的、令人作呕的、属于“生命序列”的阴冷能量残留。
然后,她纵身一跃!
身体并未下坠,而是被一股凭空生成的、旋转上升的气流稳稳托住!她操控着风与水汽,在城市的上空,如同暗夜的精灵,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下方的车流化作光带。
规则反噬带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但她咬紧牙关,眼神锐利如刀。
沈肆让她等。
但她偏要先行。
她要亲手,将这些藏身于阴暗角落、亵渎生命、触犯她绝对逆鳞的蛆虫,连同他们的巢穴,一起……
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