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但比那地下实验室里混杂的福尔马林和能量液体的气味要好闻得多。林晚是在一阵阵钝痛中恢复意识的,头痛欲裂,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洁的线条,暖色的灯光。不是医院,也不是她的公寓。身下的床铺柔软,盖在身上的薄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晚偏过头,看到沈肆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她身上。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在城郊的一处安全屋。”沈肆放下文件,起身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到她面前,“你昏迷了两天。”
林晚撑着想要坐起,却浑身无力。沈肆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将水杯凑到她唇边。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却也细致。
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林晚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东西呢?”她问的是那骨灰。
“已经重新安葬了,我亲自办的。”沈肆的声音很平静,“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很安静,不会再有人打扰。”
林晚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闭上了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懈感涌了上来。
“谢谢。”她低声道。
沈肆没有回应,只是将她轻轻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医生来看过,力量透支,规则反噬导致精神域受损,需要静养。”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语气听不出情绪,“下次,别那么拼命。”
林晚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合上眼。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就在这处隐蔽的安全屋里休养。沈肆似乎并不忙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处理文件,接听电话,偶尔会离开几个小时,但总会回来。
他话不多,但会监督她按时吃药,进食一些专门调制的、据说对恢复精神力有益的流质食物。有时林晚半夜被规则反噬的余痛惊醒,会看到他就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沉默地守着。
这种无声的照料,带着沈肆式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却也透着一股奇异的……可靠。
林晚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而沈肆提供的,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时,就默默运转“凝神诀”,温养着受损的精神域。她能感觉到,这次强行透支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力量核心处隐隐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恢复起来极为缓慢。
这天下午,她精神稍好,靠在床头看书——是沈肆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本关于古代水系图腾与能量共鸣的孤本。
沈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走到床边,将平板递给她。
“看看这个。”
林晚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关于“生命序列”。里面罗列了这个组织已知的据点、核心成员(包括那个代号“博士”的,确认已在海难中失踪)、以及他们正在进行的一些骇人听闻的研究项目——基因嵌合、意识剥离、异能移植……
报告最后提到,“生命序列”此次行动,似乎与沈家内部某个一直隐藏极深的长老有关,对方想借“生命序列”的手,同时除掉沈肆和她这个“不稳定因素”,并获取她的研究数据。
“内鬼是谁?”林晚放下平板,看向沈肆。
“还在查,藏得很深。”沈肆在床边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生命序列’这次损失惨重,但不会罢休。你毁了他们的一个重要实验室和一个核心研究员,他们把你列入了最高优先级‘采集’名单。”
“采集?”林晚挑眉。
“活体样本,用于研究你的异能来源和稳定性。”沈肆语气平淡,但眼神冰冷,“对他们而言,你是比任何古籍都珍贵的‘活体文献’。”
林晚嗤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寒冰。把她当实验品?那就要看看,谁先解剖了谁。
“另外,”沈肆话锋一转,“‘暗月’那边,最近也有些不安分。厉寒似乎在接触沈家几个摇摆不定的旁系。”
“墙头草罢了。”林晚并不意外。沈肆离开又归来,还带着她这个“战绩彪炳”的盟友,自然会引得各方重新站队。
“你恢复得怎么样?”沈肆忽然问。
林晚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滞涩的力量和隐隐作痛的精神域,实话实说:“还需要时间。”
沈肆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沈家老宅的藏书楼最底层,有一间静室。那里的能量场,对温养精神、修复损伤有奇效。是沈家历代核心子弟觉醒或受创后使用的。”
林晚心中一动。沈家真正的核心秘地?
“条件?”她直接问。沈肆不会无缘无故给出这样的好处。
沈肆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搬去老宅住。”
不是商量,是要求。
林晚与他对视着,试图从他眼中找出更深层的目的。是更方便控制?还是真的为了她恢复?
“那里更安全。”沈肆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生命序列’和‘暗月’的手,暂时还伸不进老宅。”
林晚垂下眼眸,看着自己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力量,她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雨,才能不再像这次一样,拼到油尽灯枯。
藏书楼的静室,对她而言,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而沈肆……经过这次,她对他那坚固的防备,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至少,在对付共同敌人这方面,他们目标一致。而他这次的表现,也并非全然冷血。
“好。”她抬起头,应了下来。
沈肆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站起身:“明天我带你过去。”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林晚,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林晚靠在床头,回味着沈肆最后那句话。
不是一个人……
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洒满房间,带来一丝暖意。
是啊,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林晚了。
这一世,她手握力量,身负仇恨,前路虽有豺狼虎豹,却也有了……暂时的同行者。
虽然这同行者,本身可能就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但,那又如何?
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缓慢复苏的力量。
养精蓄锐,然后……
该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们,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