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双手虚抬,废弃船厂内,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锈蚀的钢铁、潮湿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甚至那些“暗月”成员作战服表面的湿气,都在瞬间凝结、硬化,绽放出无数尖锐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冰凌!
这不是大范围的冰雹,而是精准到极致的、针对每一个活物的死亡之网!
“退!”
一名看似小头目的“暗月”成员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极寒而变形。他们试图后撤,但脚步却被地面上突然增厚的冰层粘住,动作迟滞得如同慢放。
“噗!噗!噗!”
冰凌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激射而出!穿透作战服,撕裂肌肉,带出一蓬蓬凄艳的血花,又在低温下瞬间冻结!
惨叫声被扼杀在喉咙里,只有短促的闷哼和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
短短几个呼吸,突入办公室的数名“暗月”精锐,已尽数化作姿态各异的冰雕,脸上凝固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唯有那个最初被林晚反噬了药剂、在地上打滚的“生命序列”残党,因为不在冰凌攻击的主要范围,侥幸还在抽搐,但离死也不远了。
沈宏早已吓瘫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林晚看都没看这些尸体,她的目光穿透破碎的窗户,牢牢锁定远处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内的厉寒,隔着遥远的距离,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甚至……一丝隐隐的兴奋。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如同观摩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林晚知道,他在评估,在衡量。评估她的实力,衡量与她为敌或者合作的得失。
她不在乎。
今天,无论是“生命序列”的残渣,还是沈家的内鬼,亦或是这个心怀叵测的“暗月”首领,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她正要有所动作,彻底留下厉寒。
突然——
一阵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不是一辆,而是一个车队!
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划破暮色,瞬间将整个废弃船厂照得亮如白昼!
数量黑色的越野车以一个完美的包围阵型,粗暴地撞开船厂锈蚀的大门,轮胎碾过碎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停在了战场中央。
车门齐刷刷打开。
率先下来的,是两队穿着沈家精锐护卫队制服、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行动队员,他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枪口隐隐指向场中所有非己方人员,包括远处的厉寒。
然后,中间那辆车的后车门打开。
沈肆迈步下车。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衣摆在带着海腥气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扫过地上那些“暗月”成员的冰雕尸体,扫过吓瘫的沈宏和垂死的“生命序列”残党,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废墟中央、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寒气的林晚身上。
他的到来,像是一块巨大的寒冰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原本杀气四溢的战场,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和凝滞。
高地上的沈墨看到沈肆,吓得一缩脖子,差点从藏身之处滚下来,嘴里无声地念叨:“完了完了,哥来了……”
远处的厉寒,看到沈肆出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遥遥对着沈肆点了点头,仿佛在打招呼。
沈肆没有理会厉寒,他径直走向林晚。
脚步声在死寂的船厂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林晚面前,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苍白脸上未干的汗迹,以及那双冰冷眼眸深处残留的、未曾完全平息的杀意。
“受伤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林晚看着他,没有回答。她体内力量消耗不小,规则反噬的隐痛再次泛起,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转向瘫在地上的沈宏。
沈宏看到沈肆,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王,涕泪横流地爬过来:“家主!家主饶命啊!我是被逼的!是‘生命序列’他们逼我的!我……”
沈肆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带回去。”他淡淡地对身后的护卫队长吩咐道。
“是!”两名护卫队员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的沈宏架了起来。
沈肆这才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厉寒。
两个男人,隔着尸骸与废墟,遥遥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厉先生,好兴致。”沈肆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厉寒摊了摊手,笑容无懈可击:“恰逢其会,看了一场好戏。沈家主麾下,真是能人辈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晚。
“不劳费心。”沈肆语气依旧冷淡,“‘暗月’的手,伸得太长了。”
“呵呵,”厉寒低笑两声,“天下机缘,有能者居之。沈家主,有些东西,你一个人,吞不下的。”
这话语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暗示。
沈肆眼神微冷。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个原本在地上抽搐、看似离死不远的“生命序列”残党,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用尽最后力气,捏碎了藏在手心里的一个纽扣状物体!
一股极其隐晦、但带着强烈自毁倾向的能量波动,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他想自爆,或者说,启动体内的某种毁灭程序!
林晚和沈肆同时察觉!
林晚下意识就要出手压制。
但沈肆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对着那残党的方向,凌空一握!
“咔嚓!”
仿佛有无形的巨力碾过,那残党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他体内刚刚腾起的能量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掐灭!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到,身体诡异地扭曲、压缩,然后“噗”的一声,爆成了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干脆,利落,狠辣!
展现出的,是一种与林晚截然不同的、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和冷酷!
厉寒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林晚也看向沈肆,眼神微动。她一直知道沈肆很强,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接地展现其恐怖的实力。
沈肆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看向厉寒:
“厉先生,戏看完了,请吧。”
这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厉寒深深地看了沈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神色冰冷的林晚,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沈家主,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上车,黑色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利落地调头,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沈肆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回林晚身上。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船厂内只剩下车灯和护卫队手电的光芒。
“能走吗?”他问。
林晚点了点头。
沈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
林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在灯光下拉得长长的、挺拔而冷硬的背影。
今晚,她亲手清理了垃圾,震慑了“暗月”,而沈肆,则在她力竭之时,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登场,收拾残局,逼退强敌。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但林晚心中清楚,这种默契之下,是更深沉的利用、试探与力量的制衡。
坐进车里,沈肆亲自驾车。
车子驶离一片死寂的船厂,将血腥与废墟抛在身后。
“沈墨那小子,是你带来的?”沈肆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林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自己跟来的。”
沈肆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过了许久,就在林晚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
“以后这种事,叫我。”
林晚睁开眼,看向后视镜里他冷峻的侧脸。
叫她?
是担心她再次透支,还是……不愿意她脱离他的掌控,独自行动?
她没有问,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
前路依旧未知,但脚下的轮子,已经碾着敌人的尸骨,不可逆转地向前驶去。
而她与身边这个男人的关系,也在这一次次的并肩(或者说,互相利用)与危机中,变得愈发复杂难明。
是盟友,是棋子,还是……其他?
或许,连他们自己,也尚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