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太狠,进了奥数班
周笙的后背第三次传来轻微的刺痛时,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力道顿了顿。
奥数预选卷的最后一道附加题刚算出结果,他指尖还沾着橡皮屑,转头的瞬间,正好撞进沈月慌乱的眼眸里。考场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扬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衬得那抹紧张的红晕格外明显。她的凳子往他这边挪了小半尺,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他的椅背,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却迟迟没落下——显然,刚才戳他后背,是想让他再把答题卡挪得近一点。
周笙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自己做。”
沈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身子,肩膀紧绷着,假装低头演算,可握着笔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周笙余光瞥见她的草稿纸,上面只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公式,连题干里的关键条件都没标注。他心里了然,这姑娘大概是真的不会做。
奥数预选卷难度不低,连年级前十的穆辰都皱着眉啃笔头,可沈月平时成绩就在中游徘徊,数学更是她的弱项。周笙想起前几天在走廊里,听到她跟朋友抱怨,说妈妈非要让她考奥数班,考不上就取消她期待了半年的全国青少年绘画比赛资格——那是她攒了好久零花钱买颜料、画了无数张速写准备的比赛。
叹了口气,周笙悄悄把答题卡往右侧挪了两厘米。他想着,抄几道选择题也就算了,没想到沈月胆子大得惊人,连最后那道需要三重论证的附加题,都敢原封不动地照搬他的解题步骤,甚至连他笔误写错的一个符号都跟着抄了下来。
成绩公布那天,红榜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周笙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一,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满分。可当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沈月”两个字赫然出现在第二名,总分只比他少三分时,手里的练习册差点掉在地上。
“我靠!”穆辰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笙哥,你这是带了个‘复制粘贴’大师啊?沈月平时数学也就七十来分,这次居然考了147,附加题还拿了满分,不是抄你的还能是抄谁的?”
周围路过的同学也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沈月的方向瞟。沈月站在红榜另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笙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以为她只是想应付一下妈妈,没想到抄得这么“彻底”,现在想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奥数班的教室在教学楼顶层,采光极好,却也格外安静。第一次上课,沈月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头埋得快碰到桌子。老师讲的排列组合题,什么“隔板法”“捆绑法”,听得她云里雾里,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连题干里的“至少一个”都理解不了。
下课铃一响,她几乎是立刻弹起来,抓起书包就往门口冲。可刚跑到门口,就被倚在门框上的周笙拦住了去路。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骨节。他看着她,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抄了我的题,就打算这么混下去?”
沈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想参加绘画比赛,那是我唯一的梦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小,“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去跟老师说,我退出奥数班。”
“退出?”周笙挑眉,“现在退出,你觉得老师会怎么想?到时候不仅比赛参加不了,还得背上作弊的名声,划算吗?”
沈月愣住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跟我学。”周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下来,“每天放学后留半小时,我给你补基础。下次月考考进年级前五十,证明你自己不是靠抄的,这事就算翻篇。”
沈月猛地抬头,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真的吗?你愿意教我?”
“不然呢?”周笙转身往教室走,走到座位旁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明天起,带好你的数学课本和错题本,别迟到。”
穆辰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笙哥,你这是看上人家了?我跟你说,沈月虽然成绩一般,但画画是真的好,上次艺术节她画的那幅《星空》,还挂在美术室呢。”
周笙没说话,只是想起刚才沈月眼里的光,心里莫名觉得,或许这姑娘也不是只想走捷径。
接下来的日子,奥数班的教室成了沈月的补课圣地。
周笙讲题很有耐心,从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把复杂的公式拆解成她能理解的通俗语言。比如讲“排列组合”,他会用“排队买票”“分糖果”的例子帮她理解;遇到她反复做错的几何题,他会专门找十几道同类题型,让她一道一道刷,直到掌握解题技巧。
沈月也确实争气。她不再想着走捷径,每天除了完成学校的作业,还会主动找奥数题来做。晚上熬夜刷题到十一二点是常事,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手指上都磨出了小小的茧子。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不管是课间十分钟,还是午休时间,都会追着周笙问,哪怕是他正在打球,她也会站在球场边等他。
有一次,周笙被她问得不耐烦,语气重了点:“这道题我都讲三遍了,你怎么还不会?”
沈月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再想想。”然后拿着草稿纸,蹲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才终于算出正确答案。她跑回教室,兴奋地拉着周笙的胳膊:“我会了!我终于会了!”
周笙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有点发烫。他拿出纸巾,递给她:“擦汗,看你满头都是。”
旁边的穆辰看得啧啧称奇:“沈月这股劲,要是早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靠抄题进奥数班了。笙哥,你这‘伯乐’当得可以啊。”
何萱萱看着这一切,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是班里的尖子生,从初一开始就一直在奥数班,数学成绩稳居年级前三。她喜欢周笙,喜欢了很久,从他第一次在奥数比赛上拿奖,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时候,她就把他悄悄放在了心里。
以前,周笙总是独来独往,除了穆辰,很少跟别人说话。可自从沈月来了奥数班,他的目光总是追着沈月转,会耐心地给她讲题,会给她带温热的牛奶,甚至会在她熬夜刷题时,默默陪着她。
何萱萱心里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她觉得沈月就是个“关系户”,靠抄题进了奥数班,还抢走了周笙的注意力。
一次小组讨论,老师让大家分组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何萱萱故意把最难的那道题分给沈月,语气带着点嘲讽:“沈月,你不是跟周笙学了很久吗?这道题我们都没思路,说不定你能解出来,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其他组员也看出来何萱萱是故意的,都低着头没说话。周笙刚想开口说换一道题,却被沈月用眼神制止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看着题干里的图形。这道题确实很难,需要画三条辅助线,还要用到相似三角形和勾股定理。她手心微微出汗,想起周笙教她的“图形拆分法”,一点点把复杂的图形拆解开,再一步步演算。
二十分钟后,沈月拿着草稿纸,走到黑板前,把解题过程一步步写了下来。当她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教室里一片安静。
何萱萱愣住了,她没想到沈月真的能解出来,而且解题步骤比她想的还要简洁。
“你……你怎么会?”何萱萱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沈月笑了笑,眼底带着自信的光芒:“其实也不难,只要找对辅助线,一步步来就行。”她没说,为了这道题,她熬了三个晚上,刷了几十道同类题型,草稿纸用了厚厚一沓。
周笙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知道,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别人的认可。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沈月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年级第四十三名的位置,数学成绩更是考了128分,比上次进步了五十多分。
她拿着成绩单,一路跑着找到周笙,跑得脸颊通红,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周笙,我做到了!我考进前五十了!”
阳光洒在她脸上,发丝被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扇动着。周笙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跳莫名加快,他接过成绩单,认真地说:“恭喜你。我就说,你很聪明,只是之前没找对方法。”
“那还不是因为有你教我。”沈月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软乎乎的。
穆辰在旁边起哄:“可以啊沈月!现在没人敢说你是抄来的成绩了吧?笙哥,你这徒弟教得这么好,是不是该请我们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周笙没理会穆辰的调侃,只是看着沈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努力又倔强的姑娘了。
奥数班的结业比赛是省级赛事,每个学校只能派两队参赛。周笙和沈月组成一队,穆辰和何萱萱组成另一队。
比赛前的那段时间,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奥数班的教室。周笙擅长代数和数论,沈月则在几何题上进步飞快,两人互相弥补短板,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候刷题到深夜,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台灯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有一次,沈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周笙看着她疲惫的侧脸,轻轻把她手里的笔抽出来,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周笙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比赛那天,沈月有点紧张,手心一直冒汗。周笙递给她一颗薄荷糖:“别紧张,就像平时刷题一样就行。”
沈月点点头,剥开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驱散了些许紧张。
比赛过程很顺利,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所有题目。最后一道附加题,是一道复杂的综合题,需要结合代数和几何知识。沈月看着题目,忽然想起周笙之前教她的解题技巧,她试着画了辅助线,没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思路。
当他们把最终答案写在答题卡上时,比赛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
颁奖台上,主持人念出“省级二等奖,周笙、沈月”时,沈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接过证书,转头看向周笙,眼里满是笑意。周笙也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光,仿佛整个礼堂的灯光,都不及她眼底的璀璨。
下台后,周笙叫住了她。
两人走到礼堂外的小花园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笙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点紧张,还有点认真:“沈月,其实从第一次在考场看到你偷偷抄我题,像只慌慌张张的小松鼠开始,我就觉得你很有意思。后来教你做题,看着你一点点进步,从一开始的懵懂无知,到现在能跟我一起站上领奖台,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沈月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攥着证书,指尖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周笙的眼睛,认真地说:“周笙,我也是。从你愿意教我做题,不嫌弃我笨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周笙的嘴角瞬间扬起,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有点凉,却很柔软。
穆辰和何萱萱远远地看着,穆辰拍着手大笑:“终于成了!我就说你们俩早就不对劲了!”
何萱萱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心里虽然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她不得不承认,沈月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成绩,也赢得了周笙的喜欢。她走上前,对沈月说:“恭喜你,也恭喜你们。之前是我太小气了,对不起。”
沈月笑着摇头:“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夕阳下,四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沈月曾经因为一次急功近利的抄袭,误打误撞闯进了奥数班,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改变自己的人,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走捷径的女孩,而是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成绩和爱情。
周笙也没想到,一次偶然的“纵容”,竟然让他收获了最真挚的感情。他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沈月,心里充满了庆幸。
原来有时候,一次“意外”的抄题,不仅能抄出一段意想不到的缘分,还能抄出一个更好的自己。而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那些互相鼓励的瞬间,那些青春里的懵懂与悸动,都将成为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