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云落在洗手台上的手包里的手机在响。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角落执着地闪烁,映出来电显示——林辰。那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叶倾云被酒精和情欲占据的混沌脑海。
她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一场瑰丽而危险的梦境中被强行拽醒。环在白雪落颈间的手臂瞬间僵硬,原本迷离的双眼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惊慌、无措和迅速回归的羞耻感。
白雪落也感觉到了她瞬间的变化。
那狂风暴雨般的吻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松开叶倾云,但周身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侵略性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变回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只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依旧幽深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情潮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她微微抬起头,与叶倾云额头相抵,呼吸依旧有些紊乱,却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在她耳边说:
“要接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个沉重的选择,砸在叶倾云心上。
接?以她现在这副样子——发丝凌乱,唇瓣红肿,眼中含春,衣衫不整,身边还站着刚刚与她激烈拥吻的白雪落——她该如何面对电话那头的“丈夫”?
不接?那持续的铃声像是一种无声的拷问,提醒着她此刻行为的荒唐和越界。
手机的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叶倾云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刚刚的勇气和迷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恐慌。她看着白雪落,眼神里充满了求助般的茫然。
白雪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是伸手,轻轻将她滑落肩头的礼服带子拉回原位,动作细致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然后,她往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给了叶倾云一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叶倾云打了个寒颤。
手机的铃声终于停了。
但紧接着,不到三秒,再次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大有一种她不接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叶倾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狼狈的清醒。她踉跄着走到洗手台边,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那个仍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指尖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她还是划开了屏幕,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一丝未能平复的喘息。
电话那头传来林辰惯有的、带着些许不耐的慵懒声音:“你在哪儿?半天找不到人。王总他们说要切蛋糕了,你赶紧过来一下。”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完全没有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电话这头的人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叶倾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潮红、眼眸湿润、嘴唇微肿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向身后那个安静倚在隔间门边、黑裙清冷、正静静注视着她的白雪落。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刺痛感席卷了她。
“我……”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我不太舒服……可能,要先回去了。”
“不舒服?”林辰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多少关心的成分,“严重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不用。”叶倾云飞快地拒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只是有点头晕……我让司机送我回去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敷衍:“那行,你自己注意点。这边我应付就行。”
说完,甚至没等叶倾云回应,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叶倾云握着手机,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忙音,仿佛听着自己心碎的声音,细密而无声。 镜子里,白雪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她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镜中叶倾云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转过身,面对白雪落,那句“我不回去”带着颤抖的尾音,却异常清晰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像是一种宣言,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交付。
白雪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掠过叶倾云红肿的唇,泛红的眼圈,以及那双带着慌乱、却更多是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眼睛。
然后,她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几不可见,却瞬间驱散了眼底最后一丝冰霜,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赞许。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叶倾云冰凉而微颤的手。她的掌心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凉,反而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暖意。
没有走向喧闹的宴会厅正门,白雪落牵着她,熟门熟路地拐向洗手间另一侧一条不起眼的员工通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与远处隐约的乐声形成两个割裂的世界。
叶倾云任由她牵着,大脑依旧有些昏沉,身体里酒精和残余的情动仍在流淌。她看着白雪落挺直清瘦的背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取代了之前的恐慌。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在乎,只是本能地跟随。
通道尽头是酒店专用的电梯间。白雪落按下按钮,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清晰的呼吸声。镜面墙壁映出她们的身影——一个黑裙清冷,从容不迫;一个礼服微乱,眼神迷离依赖。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上升。
“滴——”
顶层的指示灯亮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铺着厚绒地毯的静谧走廊。白雪落依旧牵着叶倾云,走到一扇房门前,刷了房卡。
“咔哒。”
门应声而开。
扑面而来的,是与其人如出一辙的、清冽而干净的松林冷香,隐约还夹杂着一丝书卷和旧木头的沉稳气息。房间很大,是视野极佳的套房,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A市的璀璨夜景。但此刻,无论是窗外的星河还是室内的奢华,都沦为了背景。
白雪落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
她转过身,将叶倾云轻轻抵在门板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两人再次近距离地面对面,呼吸可闻。
没有了外界的打扰,没有了电话的催促,空气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那无声涌动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
白雪落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叶倾云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目光像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最终定格在那双带着醉意、迷惘和一丝害怕却更多是期待的眼眸上。
“现在,”白雪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她耳边轻轻响起,“这里没有林辰,没有联姻,没有别人。”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抚过叶倾云敏感的脖颈,停留在她礼服背后纤细的拉链头上。
“只有我,和你。”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交付,应了一声:
“……嗯。”
“好了,你先睡吧...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