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叶倾云收到了白雪落的消息。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叶倾云试图用慌乱构筑的脆弱伪装。
[ 身上的痕迹,记得用粉底遮好。]
她甚至能想象出白雪落打出这行字时的神情——平静的、洞悉一切的,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她会逃跑的、淡淡的嘲讽。
刚刚建立起来的、想要切割一切的决心,在这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她确实在逃,而且对方心知肚明。
羞耻、慌乱、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恼怒,交织在一起。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错误必须被纠正,这场危险的失控必须立刻结束。
她用颤抖的手指,几乎是用力地敲打着屏幕,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达自己的决绝:
[昨晚是个错误。]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按下发送键,她像完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任务,脱力般靠在后座上,心脏却跳得更快,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审判般的回应。
车子驶入别墅区,周围的环境变得熟悉而压抑。
手机很快再次震动。屏幕亮起,白雪落的回复简单得残忍:
[错误?]
仅仅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却重若千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反诘。
叶倾云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正想再回复什么,试图用更多的理由去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比如“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家庭”,“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林辰他……”——
然而,她的字还没打完,下一条信息已经紧随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文字。
那是一张照片。
像素不算极高,是在昏暗的光线下拍摄的。照片里,是酒店房间凌乱的床铺,白色的枕头上,散落着几根黑色的、长长的头发——明显是她的。而在枕头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素雅的、铂金材质的细圈耳环。
叶倾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耳垂——左边空荡荡的。
那枚她戴了多年,昨晚因为醉酒和之后的意乱情迷而不知何时脱落的耳环,正躺在白雪落的枕边。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新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又带着隐隐燃烧的暗火:
[你的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下午三点,品牌项目部楼下咖啡厅。]
[我来还给你。]
[我们,‘好好’谈谈。]
不是询问,没有商量。是通知,是安排,是步步紧逼。
车子缓缓停在了那栋豪华却冰冷的别墅门前。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引擎熄灭,四周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司机已经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等待着。
叶倾云却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枚躺在白雪落枕边的耳环,像一个灼热的烙印,烫在她的视网膜上,也烫在她的心上。
“好好谈谈”?
叶倾云苦涩地意识到,从白雪落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她失控地吻上白雪落的那一刻起,“两清”就已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夫人?”司机见她久久不动,略带疑惑地轻声提醒。
叶倾云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死死攥在手心,屏幕暗了下去,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世界。
她下了车,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栋冰冷的别墅。每靠近一步,昨晚的炽热与眼前的冰冷就形成更强烈的对比,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管家迎上来,接过她脱下的外套,语气如常地汇报:“夫人,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说今晚有应酬,不回来用餐。”
“知道了。”叶倾云低低应了一声,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失落。林辰的漠不关心,在此刻像是一种讽刺的成全。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手机再次被她点亮,那条信息依旧刺眼地停留在屏幕上。
叶倾云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她拉开抽屉,拿出遮瑕膏,用微颤的手指,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试图掩盖掉那些疯狂的证据。
每遮盖一处,昨夜的画面就清晰一分。白雪落灼热的呼吸,微凉的手指,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吻,还有在她耳边那一声声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呼唤……
“倾云……”
叶倾云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一种巨大的恐慌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同时攫住了她。
叶倾云最终还是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玻璃窗映出她紧张的身影。
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是立刻,她的视线就被窗边那个清冷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白雪落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昨晚那个热情如火的人判若两人。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白雪落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门口、有些无措的叶倾云。
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叶倾云,极其轻微地,勾了勾手指。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召唤意味。
仿佛在说——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