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麟站在桃树下眉头紧锁,原来此方世界竟荒唐至此,为了掩饰曾经犯下的过错不惜撒下如此弥天大谎,逼源仲落得如此下场。以一己之力击退敌人保全有狐族与人族,如若是他得如此良才,供起来又如何?有狐一族目光短浅至此,白白坑害了这个英雄!
半个时辰前,柏麟在过往山路上随意捉了一个有狐族长老,略施法术便得知了一切。原是他想偏了,他只知人心易变,却还是小看了这世间的恶意。源仲年岁不大,偶然获得神力立了功勋恐不谙世故得罪小人,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令人发指!
“从六角殿步行至此不到两刻钟,短短一段路程,关于源仲的流言蜚语不下十种,脾气暴戾,动辄打杀人;嗜酒如命,行事乖张;贪恋女色,朝三暮四……”
金环是一定要解的,他身为神祇本不应插手凡间之事,私自下凡寻找战神已经违反了天道法则,可如今之事却做不到袖手旁观。
夜风无情,吹落片片桃红如雨,柏麟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得拳头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世间生灵图存也好,修仙也罢,终是要从循其道发奋才是正途,行阴诡之事既有违天道也难以长久。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事情他自己也干过,当然知晓因果报应不爽,那有狐一族将来面临何等结局都是因果循环,自作自受,若他此时放手不管,源仲何其无辜!
“昊辰,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走走”
柏麟一早就发现人过来了,他没有刻意隐藏,只见源仲提着一只素纱灯笼一步步靠近,心里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今日是有狐族的白衣节,源仲是来祭拜先人的。柏麟却是心事重重无从排解过来散心,两个白衣人各怀心事,一时间竟相对无言。
次日,柏麟试图通过神力解开金环,眼看源仲脖颈处的血痕再次出现,索性一咬牙换成了禁术。飞舞的流光中神力迅速散去,眼看就要功成,只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柏麟心念一动,血气翻涌,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帝君,不可!”
柏麟强压下不适,偏过头白了一眼冒冒失失的人,只是一切都晚了,源仲和子非已经双双看了过来。
司命见他瞬间变了脸色,想着此时离开也是欲盖弥彰,索性豁出去了,苦着脸候在一旁待命。
禁术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了,随着柏麟的神力源源不断地进入源仲体内,金环随之解开。
柏麟松了一口气,法术一收当即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源仲连忙一把扶住,他偏过头瞪了司命一眼,什么都没说。
源仲用神手之力助他调息,子非眼珠子一转径直拉着司命退到门外,那表情堪比听到惊天奇闻,恨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一饱耳福。
“阁下怎么称呼?你怎么叫他帝君?”
司命端着一张苦瓜脸,逃也不是,说也不是,最后耐不住子非的死缠烂打,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帝君就是柏麟帝君,此番下凡本是要寻找战神的,谁知就来了这里……”
屋内,柏麟觉得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这里没有战神,有狐族本就是地仙,说了也无妨。
“我本名柏麟,本是中天帝君,下凡确实是来找人的,昊辰不过是我在凡间的化名”
柏麟仔细端详源仲的神色,继续道:“如今你的禁制已解,往后好生善待自己,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不必理会别人怎么说”
那些外界的声音源仲自然不会花心思理会,人心善变又易从众,他们什么都不懂,人云亦云罢了。
只是,源仲抬眼定定的看着他,终究道出心底的疑惑,“你,真的是神灵?”
神灵会眷顾我吗?
柏麟淡淡一笑,威严之下尽是悲悯,临了只叹了一口气,“是”
源仲终于变了神色,往日的纯净淡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委屈、不可置信……甚至有一丝怨恨裹挟的复杂难辨。
柏麟愣了一瞬,随后一笑,他在期望什么呢?源仲小小年纪便历尽千劫,眼下才是最真实的一面吧。
不过既然下定了决心帮他就不后悔,很多事情做了才知道对不对,所有的想象在行动面前不值一提,都是空想。甚至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论结果如何,本君都担着。
柏麟这样想着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源仲方才回过神,纷乱的心绪尚且来不及整理,含着泪手忙脚乱地将他安置到床上躺好,用神手探了探确认无事,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手。 真的……是神灵吗?
司命说神仙贸然使用禁术会暂时失去了神力,百日过后才能恢复,在这期间与普通凡人无异,这便是天道的惩罚。
既然帝君都没有隐瞒,司命心里自然什么担忧都不存在了,三人兴致勃勃地凑在一块说的天花乱坠,若非心存顾虑,险些就把“三界恩怨录”拿出来分享了。源仲听着听着,莫名对素未谋面的战神生出些许排斥,司命临走时遗憾帝君没有去找战神,惋惜的话还为说出口,他一声不吭地进屋合上了门。
柏麟还未苏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沿坐下,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底生出,随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