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麟醒来已是两日后,子非守在床边,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股脑的先说出来。
“司命回去了,源仲被长老院的人请去了大殿,他让我守着你。”
柏麟点了点头,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子非连忙拦住他,“你不用担心他,现在长老院人人自危,都想着如何巴结他才好呢!”
柏麟抬眸看了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不是担心他,现如今他神力恢复如初,再没人能伤得了他”
我只怕他没了束缚,会放任自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白白搭上了自己。柏麟按下后面的话,径自俯身套上鞋,又起身穿上大氅,这才出了房间。
柏麟出门刚下了台阶就听到大殿里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不一会儿长老院的众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源仲的情绪压抑太久了,若是此时他不发作,那才是最让人不安的事情。
源仲黑着脸从大殿里出来,远远地看见柏麟正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笑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这下子柏麟真的被逗笑了,他摇了摇头,“唤我柏麟就行,昊辰也可以,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不必太在意。”
源仲见他脸色还有些苍白,连忙上前扶他在石凳上坐下,这才试探地唤他,“柏麟?”
“嗯”
暖阳下,源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这个人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那双水光滟潋的眼睛仿若能洞察一切,这世间所有的阴诡腌臜之事都逃不出他的法眼。源仲看不透他的为人,也猜不出他的想法,每每相见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有些话说与不说结果好像都一样,眼前之人是天上的神灵,能理解自己吗?
与此同时,柏麟心里也不平静,从卧房过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一个万全之策。源仲本性良善,性格却敏感多疑,多年来积压内心的千般怨万般恨,骤然恢复神力却只对族人略施小惩,实在和预料相去甚远或许源仲想要的只是自由?亦或他从来就单纯善良,有罕见的容人之量?要不要留下来继续观察一段时日防范于未然呢?莫非是他想多了不成?
战神一事事关三界苍生,若因此事耽搁岂不舍本逐末了?柏麟回过神,“如今你已恢复自由,可有什么一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或者想去的地方?”
“还没想好”
源仲也心事重重,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该如何回应他。
夜幕降临,柏麟悄悄唤来司命,询问有没有不回天直接离开此界去找战神的方法。
“若此法可行,我便也能看顾他一二”
“帝君呐”,司命眉头紧皱,苦口婆心地劝道:“这真是闻所未闻,况且就算此法真的存在也是逆天之举,为天道所不容,您让小神如何……”
“如何啊?”
柏麟已然有些不耐烦,出言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尚且没有查证便一味打退堂鼓算什么态度!他的脸上还擎着一点笑,目光却实在算不得和善,司命连忙止住话头,“帝君英明神武,小神这就回去查验一番”
逗留太久怕源仲生疑,柏麟只得交代几句就离开了,只剩司命一个人在原地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
次日,柏麟背着手在院子里想着下一步计划,眼看源仲和子非从门外进来,突然心中就有了答案。
他想了想,正色道:“我要走了,在这里耽搁了太久,不知她那里的情况如何了?”
源仲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褪了下去,“你的那位战神将军吗?可是你如今一身神力使不出半分,又如何能找到她?”
“先找找看,说不定哪天就想到办法了”,柏麟看着他逐渐暗淡下来的神色,心想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怎么悲戚成这样?莫非告别让他想起了不好的往事?
“源仲,沉溺于过去的痛苦只会让你越陷越深,不如放下过去将心思都花在眼前要做的事情上。只要你肯向前走,所有人都会为你让路。”
柏麟说完话当即取出长剑,冲他一颔首转身离开了。
源仲站在原地看着他坚定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果然……
子非叹了口气,“唉,失去神力也留不住”
“走,我们也走”源仲再次看了一眼天空,神灵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我们去找开山”
“好啊!”子非一下子兴奋起来,“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收拾东西马上走”
源仲乘着仙鹤在山峰与云雾间一路前行,柏麟带他御剑飞行的画面历历在目,他理了理繁乱地思绪,仙鹤瞬间加快了速度。
身后的楼舟上,棠华目光灼灼,直到仙鹤穿过云海消失不见,他转过身,“你为何没跟他在一起?”
柏麟从楼舟一侧款款走到露天甲板上,“待在他身边反而会让他对过去耿耿于怀,这样分开对谁都好,况且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左右等神力恢复就要各奔东西,还不如尽早离开干净利落,他来此方世界本就是个错误,不该再牵出别的麻烦才是。
棠华一愣,“你这样费力帮他不是因为什么吗?”
柏麟眉头一皱,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人,“想做便做了,这世间并没有那么多挟恩图报的人”
“你不喜欢他?”
棠华听说源仲收留了一个美人,心里也默默地为他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来他俩竟不是因为感情吗?
“源仲确实天资出众,才华横溢……”
棠华:……
棠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转身进了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