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都市的画卷在眼前铺展,高楼如利剑刺破苍穹,车流似江河奔涌向前,喧嚣与忙碌是这座钢铁森林永恒的注脚。
一位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年轻女子款款走来,年近三十,身姿窈窕如扶风细柳,肌肤胜雪,面容姣好。本该是明媚动人的模样,眉宇间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意,像蒙了层薄纱的月光,失了几分亮色。她踩着黑色高跟鞋步入电梯,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公文包带,忍不住掩口打了个轻哈欠——电梯里的其他员工亦是如此,呵欠声此起彼伏,个个无精打采,仿佛被无休止的工作榨干了所有精气神。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沉闷的疲惫。她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高跟鞋的鞋跟硌得脚踝发疼,却连调整站姿的力气都懒得费。旁边的同事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麻木的脸上,指尖机械滑动;角落里有人小声咳嗽,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楼层数字在面板上缓慢跳动,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棉线,缠得人呼吸发紧。
她想起昨晚加班到凌晨未完成的报表,今早赶地铁时被人群挤掉的发夹,还有办公桌上那盆半枯的绿萝——叶片蜷着边,像被遗忘在角落的旧布偶。电梯忽然轻微震动,有人匆匆挤进来,带进一缕裹挟着尾气的冷风。她闭了闭眼,把涌到嘴边的哈欠咽回去,指节因攥紧包带而泛白。直到“叮”的一声轻响,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仿佛卸下疲惫的伪装,换上工作的“铠甲”。
打完卡,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工位。那盆绿萝仍蜷缩在桌角,泛黄的叶片上沾着些许灰尘,水珠顺着她刚浇下的水流滚落,在桌面晕开小小的湿痕,像无声的啜泣。咖啡机在不远处发出沉闷的轰鸣,热气在杯口盘旋成白雾,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思绪却飘向窗外——灰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连飞鸟都懒得掠过。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同事的交谈声,渐渐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被按了调低键的收音机。
又是这样的一天,像复印机吐出的纸张,千篇一律的排版,毫无新意的内容。她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和心底那抹说不出的倦意悄悄缠在一起,越绕越紧。
整理文件时,指尖在纸张间快速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旁的同事林晓悄悄凑过来,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唉唉,最近新出的那本古言你看了吗?”
代美媛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说《新花》?只看了一点,没来得及续上。”
“可好看了!”
林晓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分,手还比划着剧情
“后面男主女主虐恶毒女配的时候,看得我浑身发麻,特别解气,你一定要接着看!”
代美媛敷衍地点点头,目光始终锁在资料上,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将关于小说的讨论隔绝在自己的小世界外。
她继续说道
“哎,虽然说女配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但阻挡我的男女主cp线了……”
代美媛干笑了两声,但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资料,她说道
“不过要是能做一个这样的大小姐,那衣食无忧了……”
渐渐地,办公室里的交谈声淡了下去,键盘敲击声重新占据主导,每个人都埋首于手头的工作,像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
时间在键盘声里悄然溜走,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霓虹次第亮起,却照不进办公室里的沉闷。本该是下班的时刻,会议室的灯还亮着,修改资料的指令像无形的枷锁,把所有人钉在工位上。偶尔有人抬头瞥一眼时钟,又迅速低下头,连叹口气都成了奢侈。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只有打印机偶尔“咔嗒”响一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这样的夜晚,连窗外的霓虹都显得格外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终于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代美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准备交给组长。可刚离开椅子,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然袭来,视线瞬间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像被揉皱的纸,扭曲变形。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桌沿,指尖却抓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同事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眼前的光影渐渐变暗。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恍惚看见自己的发丝散落在地面,黑得像一滩泼墨,静静铺在冰冷的瓷砖上。意识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晃了晃,终究还是灭了。
代美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刺目阳光已换成雕花窗棂透进的柔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身下是软如云絮的锦被。
她猛地坐起,朝四周望去,只见屋内陈设皆非现代模样——紫檀木桌案上摆着青瓷笔洗,墙上悬着水墨山水图,连自己身上穿的也换成了月白襦裙,绣着细碎兰花纹。
“这是哪儿?”
她喃喃自语,心头满是疑惑,挣扎着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扶着门框往外走。
院中风拂杨柳,廊下挂着的铜铃轻轻作响,几个身着青布衣裙的丫鬟捧着器物走过,见她出来,皆俯身行礼
“小姐安”
代美媛惊得后退半步,喃喃道
“小姐?什么小姐……”
正欲追问,忽闻一阵轻唤
“小姐!您怎的赤着脚出来了?仔细着凉!”
转头望去,一名梳着双丫髻、面若桃花的丫鬟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双绣鞋,那正是沈美衫的贴身丫鬟宁儿。宁儿蹲下身,不由分说便替她穿鞋,口中絮絮道
“小姐昨儿许是贪凉,在外边玩了许久,回来时夜里便说头晕,今早竟睡了这许久。如今刚醒,怎的还糊涂着,连自个儿的院子都不认了?”
代美媛望着蹲在身前的少女,脚步又往后急退了半步,眼底满是惊惑,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你这是做什么?”
那丫鬟抬头时,脸上满是困惑,仿佛不解自家小姐为何这般反应,只如实答道
“回小姐,给您穿鞋呀!”
代美媛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宁儿伸手要替自己拢裙摆,忙不迭弯腰抢过绣鞋,指尖捏着鞋帮,有些仓促地往脚上套,嘴上还含糊道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我去,我不会穿越了吧?”
最后这句话她是小声说的,所以一旁的宁儿不知道
她指尖微微发紧——这般被人伺候的阵仗,于她而言实在陌生,只觉浑身都不自在,她看着周围一片真实的存在,不免更慌了。随机代美媛攥着宁儿的手腕,急声问
“你为什么唤我为‘小姐’?可我并不是你家小姐啊!这里是哪?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你快和我说清楚!”
宁儿闻言,眼中满是诧异,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小姐莫不是还没醒透?您是沈家嫡女沈美衫啊,这里是卿安的沈府,如今是大启王朝景和三年。昨儿您与方公子去药铺都还好好的,怎的今日便忘了这些?”
代美媛怔在原地,脑中纷乱如麻——写字楼的眩晕、冰冷的地板、同事的惊呼,与眼前的古宅、丫鬟、“大启王朝”交织在一起,让她难辨真假。正恍惚间,忽闻院外传来清朗笑声
“沈小姐怎么这般就出来了,莫不是真如宁儿说的,睡糊涂了?”
抬头看去,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缓步走来,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间系着一块白玉佩。这正是沈家小姐沈美衫的青梅竹马方喜书。他走近时,见代美媛神色茫然,便打趣道
“往常你总比我早醒,今日却让我等了这许久。莫不是昨夜在外边玩了许久着了凉犯糊涂,竟连自个儿是谁都忘了?”
廊下几名丫鬟见方喜书走来,忙敛衽退至一旁,屈膝行礼
“方公子安。”
方喜书抬手轻挥,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却不自觉往沈美衫的方向飘
“免礼吧。”
指尖刚落下,嘴角那抹戏虐便淡了些,余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怕动静大了,扰了眼前人似的。
代美媛望着眼前陌生又带着熟稔的少年,听着宁儿在旁絮絮印证过往,再看这古色古香的庭院,终是叹了口气——或许那写字楼的疲惫日常已是旧梦,如今她,好像真成了这沈府的小姐沈美衫。
她在原地怔了怔,指尖无意识攥着裙摆,还没从“沈小姐”的称呼里回过神来。
方喜书见她立着不动,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了点促狭
“沈小姐,难不成还要我在这儿多等你片刻?”
话落,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代美媛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微热,又想起自己如今是沈美衫的身份,便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转身拉着宁儿的衣袖,快步往房中去了——眼下她满心都是如何应对这陌生的处境,哪还敢再多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