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寂寥的魔宫深处,时间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白云初不知道自己第二次是如何醒来的,或许是身体的本能需求最终战胜了精神上的极度疲惫。
她是被一阵强烈的、源自胃部的空虚和抽痛唤醒的。那疼痛细细密密,却又持续不断,像是有只小爪子在肚子里轻轻挠抓着,提醒着她这具身体还需要最基本的给养。
白云初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陌生而压抑的昏暗。记忆如潮水般回涌,带着冰冷的寒意——被掳的恐惧、魔尊玄阙带来的威压、还有……还有那盘被烹饪得油光发亮、形态可辨的兔子!
想到这里,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那极致的惊悚。白云初猛地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会干呕出来,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又往巨大的床角里缩了缩,仿佛那柔软的锦被和冰冷的墙壁是唯一能提供些许安全的庇护所。
白云初怯怯地、带着残留的惊惧,望向不远处的玉石桌。桌上已经空空如也,之前那些精美的器皿和那道让她魂飞魄散的“主菜”都消失了,只留下光洁的桌面,反射着宫殿内幽暗的光线。
虽然罪恶的源头已经被撤走了,但恐惧的阴影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依旧牢牢笼罩着她。然而,生理的需求是如此顽固,胃部的抽痛感越来越清晰,与心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白云初陷入一种无比矛盾的脆弱境地。白云初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试图用这种方式抵御饥饿和害怕。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宫殿地面上。
是他!他来了!
白云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抹玄色的高大身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这一次,玄阙在离床榻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极具压迫性地靠近。这个微小的距离变化,让白云初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丝,但也仅仅是一丝丝而已。她依旧像一只被天敌盯上的幼兽,蜷缩着,连细微的颤抖都努力抑制住。
玄阙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软,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他挥了挥手,身后一群低眉顺目、气息收敛到极致的侍从们,抬着几个看起来就异常沉重的玄铁木箱,鱼贯而入,安静地将箱子放置在宫殿中央。
玄阙打开。
玄阙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冰冷,不带什么情绪。
侍从们依言照办。当箱盖被掀开的刹那——
“嗡……”
仿佛有无形的光华流淌而出,原本昏暗的宫殿骤然被点亮!那不是魔界常见的幽暗或血红之光,而是一种纯净的、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莹莹光辉。
白云初被这突如其来的、与魔宫格格不入的明亮吸引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痕未干、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被本能驱使的好奇。
她的目光顺着光源望去,下一刻,她几乎要忘记了呼吸。
只见那几个大箱子里,堆满了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珍稀灵果和仙草。有的通体雪白,散发着月亮般皎洁的柔光,如同凝结的霜雪;有的则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里仿佛有七彩的霞晕在缓缓流转,如梦似幻;有的形状奇特,如同小巧的灯笼,散发着暖橙色的光晕;还有的则像是用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碧绿欲滴,生机盎然……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纯净灵气从箱中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那灵气温和而滋养,甚至驱散了一些魔宫固有的阴冷与死寂,带来了一种恍若春日清晨般的暖意。
白云初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圆了,原本黯淡的眸子被这些灵宝的光辉映照得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星辰。喉咙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口水。腹中的饥饿感在这一刻变得空前强烈,仿佛被这浓郁的灵气彻底激活,疯狂地叫嚣着。
玄阙吃。
玄阙将白云初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依旧是言简意赅地命令道。他亲自走上前,从那堆光华璀璨的灵果中,精准地挑选了一捧最为水灵、灵气也最为充沛温和的朱果。那朱果红得剔透,如同最纯粹的红宝石,表面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果香清甜诱人。
玄阙走到白云初面前,将朱果递过去。这个距离,白云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强大魔族的凛冽气息,但与之前纯粹的恐惧不同,此刻这气息中,似乎混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收敛的什么。
白云初愣住了,仰着小脸,表情呆滞。她看看眼前那捧散发着诱人光泽和香气的朱果,又偷偷抬眼看了看玄阙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美脸庞。他的眼神深邃如渊,看不出喜怒,但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侵略性和杀意。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这些漂亮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