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逸过上了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天不亮就被饥饿催醒,赶到西墙三段清理那仿佛永远也清不完的妖兽粪便,傍晚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去领那两个能砸晕人的黑饼,然后回到那个勉强遮风(不挡雨)的窝棚倒头就睡。
恶臭似乎已经腌入了他的骨头里,连呼吸都带着那股子墙根下的味儿。手上的水泡磨破了又起,起了又磨破,最后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茧子。身体的疲惫是实打实的,但精神却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而绷得紧紧的。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汲取着周围的一切信息。大部分时间他都沉默寡言,只是埋头干活,但耳朵从未闲着。
巡逻队员们的闲聊是他的主要情报来源。从他们的抱怨和吹牛中,林逸逐渐拼凑出这个“曙光城”的更多轮廓:内城的高墙之后是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干净的饮水、充足的食物,甚至还有据说能让人变得强大的“心焰”修炼法门。而外城,就是他们这些“贱民”挣扎求生的泥潭,唯一的价值,或许就是充当妖兽来袭时最外围的缓冲带。
“心焰……”林逸一边费力地将一滩粘稠的绿色污物铲进皮袋,一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模拟器里提到过境界,难道就是这个?
“喂,新来的,发什么呆!”一声粗吼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小队长张魁。
林逸连忙加快动作:“对不起,张队长,有点走神。”
张魁走到他身边,皱着眉头看了看他清理的那块区域,还算干净。他语气稍缓:“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没想到还挺能扛。比前几天跑掉的那个软蛋强点。”
林逸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张魁似乎今天心情不错,又多说了两句:“干活的时候也机灵点!别光埋着头!耳朵竖起来,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动静,比如墙外面有奇怪的扒挠声,或者闻到特别浓的腥气,立马喊人!这墙虽然厚实,但总有些不要命的小东西想溜进来打牙祭。”
“是,张队长,我记住了。”林逸心中一动,连忙应下。这不正是在提醒他注意妖兽的踪迹吗?
“嗯。”张魁点点头,正要走开,目光扫过林逸因为反复摩擦而有些破损的衣角,随口道,“看你小子还算顺眼,提醒你一句。晚上回去,住处周围撒点灰烬或者刺藤汁,能防防地穴鼠那玩意儿,虽然没啥大用,但总比没有强。”
地穴鼠!
林逸心头一跳,模拟器中第六天晚上的袭击画面瞬间闪过脑海。他强压住激动,装作好奇地问:“张队长,地穴鼠很多吗?它们……厉害不?”
“多?多得是!跟蟑螂似的,杀不完!”张魁啐了一口,“单个屁都不是,一脚就能踩死。但成群结队起来也麻烦,牙齿带病菌,被咬一口够你受的。尤其是棚户区边缘,堆放垃圾的地方,晚上少往那儿凑。”
“谢谢张队长提醒!”林逸诚心道谢。这信息很重要,确认了地穴鼠的习性和活动区域。
张魁摆摆手,晃悠着去巡视别处了。
林逸低下头,继续挥舞木铲,心里却活络开来。灰烬?刺藤汁?这些东西在棚户区应该不难找。张魁的提醒印证了模拟器的信息,第六天晚上的袭击很可能发生。
今天已经是模拟中的第四天。距离地穴鼠袭击还有两天,距离蚀骨狼的死亡邂逅还有三天。
时间越来越紧了。
傍晚收工时,林逸没有立刻回去。他领了黑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吃掉,而是揣在怀里,沿着棚户区边缘,朝着记忆中丙字区和乙字区交界的那片混乱区域慢慢溜达。
这里比他所住的丙字七号区更加破烂不堪,垃圾堆积如山,气味比西墙根下好不了多少。不少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人或坐或躺在窝棚外,麻木地看着他这个生面孔。
林逸注意到,一些窝棚的入口处,确实撒着一些灰白色的灰烬,或者涂抹着某种暗绿色的、带着尖刺的植物汁液。这就是张魁说的防护措施了。
他一边默默记下这里的地形——哪里是狭窄的巷道,哪里是相对开阔的垃圾堆,哪里有可能作为临时藏身处的破败窝棚,一边留意着周围是否有落单的、相对完整的碎铁片或尖锐石块。
可惜,一无所获。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人捡走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一个蜷缩在垃圾堆阴影里的老流浪汉。那老家伙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几乎看不清面容,身上裹着破麻布,正有气无力地挠着身子。
林逸脚步一顿。模拟器的记忆里,他第一天就是用一枚纽扣从一个老流浪汉那里换到了基础信息。会不会……就是这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饼,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递了过去。
老流浪汉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一把抢过黑饼,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伸脖子。
“老伯,跟您打听个事。”林逸蹲下身,压低声音,“这附近,晚上……安全吗?我听说有地穴鼠。”
老流浪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剩下的黑饼,含糊不清地说道:“安全?嘿……这鬼地方哪有什么安全……晚上别瞎跑,尤其是那边……”他用脏兮兮的手指指了指更靠近城墙阴影的一排窝棚,“……耗子多,大个的……”
林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里记下了那个方位。和他模拟记忆中地穴鼠袭击的地点大致吻合。
“还有呢?除了耗子,没别的了?”林逸试探着问,想看看能不能套出关于蚀骨狼的蛛丝马迹。
老流浪汉却猛地打了个哆嗦,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了没了!有也别问!那些东西……不能提!提了会倒霉!”说完,他像是害怕林逸再问下去,缩了缩身子,钻进阴影更深处,不见了。
那些东西?不能提?
林逸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老流浪汉的反应有点奇怪。地穴鼠显然不至于让他恐惧成这样。他说的“那些东西”,会不会指的就是蚀骨狼?或者……别的什么?
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站起身,将剩下的黑饼小心收好,这是明天的口粮。看了一眼老流浪汉指的那个方向,又抬头望了望那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巍峨和高不可攀的金属巨墙。
墙内危机四伏,墙外妖魔横行。
活下去,真是一场艰难的考试。而他,正在一场一场地补考。
他转身,朝着丙字七号棚户区走去,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单薄却又异常执着。
得想办法搞点灰烬或者刺藤汁了。明天,还得继续在臭味中,寻找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