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清还没有睡,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叶荞走过去,轻轻问道:“爸,你想什么呢?”同样是父亲,同样是孩子。小时候江忍闯祸后都会跑来找叶正清,可能在叶正清眼里,江忍也早已经是自己的半个孩子了。
叶正清回过神:“没什么,只是江忍和他父亲......”叶正清轻轻叹了口气。
叶荞立马接上:“其实没必要一定要把关系修复。”
叶正清面露不解。
“江忍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过不去心里的坎,那就不用过去。爸,我知道你想帮一下江叔叔,但是如果这个坎真的很容易过去,江忍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必要的”
叶正清点了点头。
“爸,快去睡了吧。”
元宵节这天,与叶正清打了个招呼后便出了门。
台球吧里。
何翰瞠目结舌地看着对面公交车站台处的孟听和徐迦,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
江忍球没有进,冬天这里虽然开着空调,但是依然闷的慌,他懒羊羊地走过去打算开窗透透气,何翰却一把抢过窗帘,把窗帘拉上。
江忍手顿了顿道:“有病?发神经?”
何翰回道:“冷嘛。”声音略带一点撒娇。
“把窗户打开。”
“行行行,开。”
他这样子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有猫腻,贺俊明没个正行,走过去,手搭上何翰的肩膀:“你小子看什么呢?”
何翰内心一惊:“智障!”
江忍看见两人动静,轻轻往楼下一瞥,一眼就看到了孟听。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徐迦。
何翰脸上写着大大的完蛋了。
江忍死死握着手里的球杆,眨眼间,扔开它,疯了一样的往楼下跑去。
叶荞看着情况不对,赶紧追了出去。他们都开了自己的车,江忍火大地启动着车子,但是天不随人愿,熄火了两次,他一直在踩油门。
叶荞在车窗外看着。
江忍手背上青筋鼓起,他病发了。
马路旁边的树上长出一些新叶,徐迦故意放慢脚步,与孟总慢吞吞走在一起。
叶荞急的不停拍打车窗,喊着江忍。
江忍的眼神里充满了想开车撞死徐迦的冲动。
他确实会这么做。
他的心理医生曾经说过,他的这种心理疾病如果不好好疏导,他会成为犯罪者。
江忍突然笑了。
是啊,孟听不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好像一直理解错了,孟听从来没有说过讨厌他,孟听只是单纯的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江忍像不受控制一样,一脚踩在油门上,握紧方向盘,不顾一切一样准备撞上去。
叶荞发了疯地吼道:“江忍!停下!”
江忍像听不见似的快速朝徐迦冲去。
“孟听!快让开!”
孟听似听到了叶荞的声音一样准备回头
车子行驶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在距离他们两人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候。
车子突然一个急转弯,车子从两个人旁边擦过去,狠狠撞上了旁边的大树。
叶荞急的跑过去,来到车门外。
车子里,安全气囊弹出来,鲜血从江忍额头缓缓流下来,可他却一声不吭。
他安静的趴在方向盘上。
他的病,好像更严重了。
旁边的孟听愣了很久,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撞上了树。
徐迦愣了一会,微微回头看了看马路上的车轮印。根本没有踩刹车,是疯了吗?
孟听回过神,很快认出了车是江忍的。
叶荞试图想把车窗砸开,可是周围连块石头都没有。只能捏这拳不停的锤窗户
孟听跑过来,拍了拍车窗:“江忍。”
鲜血还在一直往他额头流下来,滴在了黑色外套上。
江忍没有任何反应。
孟听和叶荞瞬间慌了。
孟听急的对徐迦问道:“你有没有电话?快打120啊。”
徐迦愣愣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此时自己什么心情,他可能意识到一点,他差点命丧于此,一股后怕扑面而来。江忍刚刚是想撞死他,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选择放弃。
孟听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身问叶荞:“你有没有带手机?”
叶荞很后悔,手机出门的时候忘记了,无奈摇摇头:“出门太着急,忘了。”
徐迦思绪回过神,抬眸对孟听说:“你先别急,我去找人帮忙。”
路上一般遇到了出车祸,哪怕是陌生人,是个人都会帮一下。徐迦往距离这里最近的小区跑去。
“算了,听听你离远点”
叶荞往后面走去用拳头使劲往车窗上砸“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但是叶荞手上满手是血,叶荞伸手从里面把车门打开,爬进去把安全气囊关掉
“接好他”
叶荞打开车门孟听将江忍从里面扶出来,这时的江忍醒来了
江忍漆黑的眸子一直盯着孟听:“我没死,你开心吗?”
孟听不回答,更可以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孟听觉得眼前的少年疯了。
她眼神干净的透明的纯净水一样,心里想什么都表现的特别明显。
江忍毫不在意啧了一声:“你怕什么?”
孟听吓的连东西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孟听慌不择路,塑料袋里甚至蹦出一条不是很大的鱼。
“愣住干嘛,快去追啊”叶荞出声,江忍转过头看着叶荞满是血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车窗
“你……”江忍还想说什么就被叶荞打断“快去啊”
江忍弯腰蹲下下去。
等到小区保安和徐迦来了的时候,江忍正蹲在路边捡鱼,鱼被死死掐在手里,一动不动。
江忍拎着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面前的徐迦。
保安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能小心翼翼开口:“这位先生......你要不要去一趟医院啊?还有小姐你的手……”
这么多的血,看着确实吓人。
“没事,江忍能不能搞快点”
叶荞最后抛下一句话离开了
保安见江忍不理他,回头看了下那辆车。
真的不愧是豪车,就保险杆坏了一些,那棵树直接被撞断了。那个女生也是厉害,跟不怕痛一样往车上锤硬是把车窗干碎了
这让人不禁后背发凉,如果车真的撞到徐迦身上,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样的。
江忍淡淡地说:“不用。”
江忍往小区走去,保安一直跟着他一路追了过去:“喂喂——你不能进去。”
江忍回头,眼神变的凌厉,沙哑着嗓子说:“我就去还一个东西而已。”
保安不放心地看着他道:“登记。”
“行。”
江忍慢慢走到孟听家门口,她家的门紧紧闭着。
江忍抬手敲了敲门。
孟听小心翼翼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快吓哭了。
江忍语气平淡:“你的东西。”
孟听声音很小:“不要了。”
江忍隔着门,突然笑了:“孟听,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忍笑道:“真的对不住。”
江忍好像只有在面对孟听的时候可以稳定情绪,才能温柔。
江忍把东西放下,没有一点让她开门的意思。
他继续平静地撒谎:“我没想到吓到你,路过这边的时候,刹车突然失去了控制。”
孟听只敢轻轻应了声,声音软软的、怯怯的。
他不禁有一些自嘲,每次都是他厚脸皮去主动找孟听,那如果他不去找,孟听是不是可能会一辈子不理他。
所以他为什么会突然拐弯?良心发现?自我醒悟?
都不是,只是因为她与徐迦肩并肩走着。
他不想伤到她,一点都不想孟听受到伤害,一点都不行。
他也不想像医生所说的一样当上一个杀人犯。杀了人,他就知道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了。
机会本来就渺小的像宇宙间的尘埃一样,但他哪怕是只有一丝希望他都想试试,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江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随意地擦了一下头上的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他很清楚孟听在门后害怕地看着他。
江忍最后笑了笑:“孟听。”
江忍有好多话想和孟听说,因为她清楚知道他只有在和孟总说话的时候可以保持平静。
他不能没有她。
他病了,他知道只要抱一下她,他的病就可以被稳定下来,但是这好像在他看来是一种奢望。
璀璨的明珠怎么可能落在普通的“小混混”手里。
他想她,每天都在想,是控制不住的想。
江忍很无力。
江忍哑着嗓子道:“孟听,元宵节快乐。”
孟听在门的另一头轻轻回他:“元宵节快乐。”声音带着属于她独有的清甜。
江忍怔了怔,随即轻轻笑了。
“你应该去看看荞荞,她手受伤了”孟听在江忍快离开的时候说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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