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岁岁将自己沉浸在大量的资料里。她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一结束拍摄就回到房车,对着平板电脑上助理小杨搜集来的关于景渊的一切。
景渊,年少成名,第一部独立编剧的电影就斩获重磅奖项,被誉为天才型编剧。他的作品题材多变,但内核始终围绕人性、记忆与选择展开,充满思辨色彩。他极少在公众前露面,访谈中的他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
林岁岁一行行看着他的文字,一篇篇读着关于他的报道。这个现代的景渊,冷静、强大、充满掌控力,与清朝那个慎刑司郎中的景渊截然不同。
除了那张脸和名字,他们似乎毫无共同之处。
难道清朝的一切,真的只是她基于景渊公众形象产生的庞大幻想?
直到她点开一个早期、画质有些模糊的访谈视频。
主持人问及他创作的灵感来源,年轻的景渊沉默片刻,罕见地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只是说:“有时候,会觉得是在记录一些……模糊的梦境。支离破碎,但感觉异常真实。”
梦境……
林岁岁的心猛地一跳。
她关掉视频,目光落在小杨找来的《还珠》剧本初稿打印本上。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扉页。
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扉页右下角,是景渊的亲笔签名。龙飞凤舞的景渊二字,笔锋锐利,结构潇洒。
然而,让林岁岁血液几乎冻结的,是签名旁边,用作标记的一个小小的玉佩。
证据!
这是铁证!
他不是不记得!至少,不是完全忘记!
林岁岁紧紧攥着那页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巨大的激动和酸楚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她不再怀疑自己,她现在要做的,是撬开景渊那扇紧闭的记忆之门。
这时,制片人传来消息,编剧景渊老师明天下午有空,可以约她在影视基地的茶室聊聊剧本。
……
第二天下午,茶室僻静的包间。
景渊到的时候,林岁岁已经在了。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未施粉黛,安静地坐在窗边的位置泡茶。
这和他印象中红毯上明艳逼人、片场偶尔会显露出强势一面的顶流女星有些不同。
“景老师,请坐。”林岁岁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笑容得体,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试试看,安溪的铁观音,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谢谢。”景渊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正在翻阅的正是那本带着他亲笔签名和专属标记的初稿打印本。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林小姐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他寒暄道,切入正题,“我们开始吧?你对林岁岁这个角色,还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林岁岁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状似无意地开口:“景老师,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设计林岁岁在故事一开始,就拥有关于未来记忆片段呢?这个设定很特别。”
景渊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为了增加戏剧张力和人物宿命感。先知能更好地展现她在洪流中的挣扎。”
“是吗?”林岁岁轻轻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直视着他,语气平淡,“我还以为,是因为编剧老师自己,也经历过类似……庄周梦蝶般的困惑呢。”
景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林岁岁没有移开目光,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看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这对于向来思维敏捷、对答如流的景渊来说,已经是极不寻常的反应。
就在林岁岁以为他要否认或者追问时,他却缓缓靠向椅背,避开了她灼人的视线,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林小姐的联想很丰富。”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疏离的提醒,“演员深入角色是好事,但最好还是不要过度代入,以免影响现实判断。”
他在回避。
他在防御。
林岁岁的心沉了沉,但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更加确信他并非无动于衷。
她见好就收,从善如流地笑了笑:“景老师说得对,可能是我太想演好这个角色,有点钻牛角尖了。我们继续讨论剧本吧。”
接下来的谈话,回到了纯粹专业的范畴。林岁岁提出了几个关于人物动机和情节逻辑的、相当有见地的问题,展现了她作为顶级演员的专业素养。景渊也以编剧的身份给予了精准的解答。
表面上,气氛和谐,交流顺畅。
谈话结束,景渊起身告辞,背影依旧挺拔从容。
林岁岁独自坐在茶室里,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茶,和他座位前那杯几乎未动的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决心的弧度。
景渊,你究竟在隐藏什么?
无论那扇门有多紧,我一定会把它打开。
而走出茶室的景渊,在无人看到的转角,停下了脚步。他抬手按了按突然有些刺痛的太阳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的画面——红墙,琉璃瓦,还有一个穿着旗装、回头对他巧笑嫣然的女子身影……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困惑与凝重。
林岁岁……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