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堂内部比威廉想象的更加破败,也更显诡秘。他借着从破损穹顶漏下的惨淡月光,小心翼翼地移动。那股硫磺与陈旧气息在这里愈发浓烈,还混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类似腐殖质的甜腻味。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那断断续续的吟唱声源——它来自祭坛后方,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入口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威廉心中一凛,这是某种警戒或屏蔽的结界。他不敢贸然触碰,只能焦急地围着祭坛打转,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或线索。他的手指拂过祭坛边缘粗糙的雕刻,那似乎是描绘某种献祭或召唤的古老图案,让他的脊背阵阵发凉。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他低头,移开靴子,发现是一块松动的石板。撬开石板,下面并非泥土,而是一个狭窄的、垂直向下的通风管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管道内壁冰冷潮湿,深不见底,但那诡异的吟唱声,正清晰地从中传来。
威廉几乎没有犹豫。他将那枚儿子的校徽紧紧塞进内衣口袋,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冰冷湿滑的管壁,向下攀爬。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父亲的本能驱使他向着声音的源头,向着儿子可能所在的地方,不断下降。
---
地下石室内,拉斐尔(康拉德)跟随着埃里克,穿过曲折的通道,来到了一个更大的圆形厅堂。厅堂中央的地面上镌刻着一个复杂的、由无数交错线条和那个让他心悸的符号构成的巨大法阵。十几名黑袍人静默地围坐在法阵周围,兜帽下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拉斐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坐下,拉斐尔,”埃里克指向法阵边缘的一个空位,“放松你的意志,感受流淌在‘暗影之脉’中的力量。不要抗拒,让它引导你。”
拉斐尔依言坐下。随着周围黑袍人齐声开始的低沉吟唱,法阵的线条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散发出幽暗的微光。一股冰冷、滑腻的能量流开始顺着他的脚底向上蔓延,试图钻入他的体内,侵蚀他的意识。
这就是暗影冥想?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恐惧。但埃里克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这才是你真正的道路”。他强迫自己放松,尝试接纳这股力量。
就在那股冰冷能量即将触及他意识核心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猛地传来!不是因为这暗影能量本身,而是这外来的力量,像一把钥匙,再次猛烈地撬动了他被封印的记忆深渊!
几个破碎的画面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一本摊开的古籍,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旁边有他潦草的笔记:“反噬……危险……”
——一张焦急的女性面孔(米娅?),嘴唇翕动,似乎在喊着什么……
——奔跑……急促的呼吸……身后追赶的黑影……
——父亲威廉,在阳光下笑着,将一枚闪亮的校徽别在他的胸前!
“呃啊……”拉斐尔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瞬间切断了与法阵的能量连接。
周围的吟唱声微微一滞。埃里克立刻看了过来,目光锐利如鹰。
“怎么了,拉斐尔?”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拉斐尔(康拉德)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看向埃里克,眼神不再是纯粹的茫然,而是混杂了巨大的困惑、刚刚苏醒的恐惧,以及一丝……怀疑。
“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他喘息着,不敢说出全部,“一个人……给我别上什么东西……”
埃里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走到拉斐尔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那是记忆消除前的残像,拉斐尔。”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催眠般的力量,“是虚假的幻影,是阻碍你拥抱真正力量的绊脚石。集中精神,将它们驱逐出去!”
然而,这一次,埃里克的话不再像之前那样能够轻易抚平一切。父亲的笑容和那枚校徽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温暖,与他此刻所处的冰冷、幽暗的环境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记忆的封印,在内部残留的执念与外部暗影能量的双重冲击下,已然裂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缝隙。地下的诱导出现了意外的波折,而在地上,他的父亲,正在通过那条狭窄的通风管道,一步步逼近这个黑暗的巢穴。裂痕已然出现,真相的微光,正试图穿透厚重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