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东宫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沈妙每日在书房与静思苑间往返,日子看似平静,却总有暗流在不经意间涌动。
这日午后,顾渊去给老皇帝请安,沈妙独自在书房整理典籍。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旧书卷特有的墨香。
她踩着凳子去够书架顶层的《大靖律例》,指尖刚触到书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沈妙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却见书房角落的博古架不知何时移开了半寸,露出后面一道黑漆漆的暗门。
是上次她瞥见的那个暗格!
她屏住呼吸,从凳子上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博古架前。暗门约莫一人宽,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显然是精心设计的机关。
里面会是什么?顾渊的密函?还是……与朝堂势力相关的卷宗?
沈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段时日与顾渊相处,她虽渐渐放下戒备,却始终觉得他身上藏着许多秘密。这暗阁,或许就是解开秘密的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暗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几级石阶往下延伸。
沈妙犹豫了片刻,从案上拿起一盏灯笼点亮,迈步走了进去。
石阶狭窄陡峭,往下走了约莫十数级,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摆满了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角落里还放着几个铁箱,锁得严严实实。
借着灯笼的光,沈妙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卷宗。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各地官员的密报,小到地方灾情,大到官员异动,记录得密密麻麻。
她心中一惊,原来顾渊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连这些地方官员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再翻另一卷,里面是关于二皇子党羽的详细调查,甚至包括他们私下的谈话和往来书信,比李相呈给皇帝的卷宗还要详尽。
沈妙越看越心惊,这位储君的城府,远比她想象的要深。他表面上沉稳内敛,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整个朝堂的动向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顾渊的声音:“沈妙?”
沈妙吓得手一抖,卷宗掉落在地。她慌忙将卷宗捡起放回书架,吹灭灯笼,快步往石阶上跑。
刚跑到暗门口,就见顾渊站在博古架前,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沈妙的心跳得飞快,脸颊苍白:“臣女……臣女只是想找一本书,不小心触动了机关……”
“是吗?”顾渊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你看到了什么?”
“臣女什么都没看到!”沈妙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很用力,捏得她生疼。
“沈妙,”顾渊的目光像淬了冰,“孤告诉过你,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你把孤的话当耳旁风?”
沈妙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到了,眼眶微微泛红:“臣女知错……”
顾渊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松开她的手腕,那里已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这里是东宫的暗阁,藏着孤的一些私事。”顾渊的声音缓和了些,“以后,不许再进来。”
“是。”沈妙低下头,不敢看他。
顾渊转身将博古架推回原位,遮住了暗门,然后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开。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沈妙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捏红的手腕,心中满是委屈和不安。她从未见过顾渊如此生气,仿佛她触碰到了他最隐秘的底线。
“殿下,臣女告退。”她低声道,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等等。”顾渊叫住她,“暗阁里的东西,你若对外透露半个字……”
“臣女绝不会说!”沈妙连忙保证,“若有违此誓,任凭殿下处置。”
顾渊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孤不是不信你,只是那里的东西太危险,知道得越多,对你越不利。”
沈妙一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孤在暗阁里查一些旧事,牵扯甚广,连父皇都不知道。”顾渊缓缓道,“你只需安心待在东宫,做好你的侍读,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沈妙沉默了。她知道顾渊说的是实话,那些卷宗里的内容,随便哪一件泄露出去,都可能引起轩然大波。他不让她知道,或许真的是在保护她。
“臣女明白了。”她低声道。
顾渊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妙退出书房,回到静思苑,心依旧砰砰直跳。被捏红的手腕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心里的五味杂陈。
她知道,顾渊对她,终究还是存着防备。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的差异,还有那些深藏的秘密。
傍晚时分,挽月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慌张:“小姐,外面都在传,说二皇子在狱中疯了,还说……还说他疯癫时喊了些关于先皇后的胡话。”
沈妙心中一震。先皇后是顾渊的生母,在他年幼时便病逝了,宫中很少有人提及。二皇子疯癫时喊她的名字,绝非偶然。
难道……先皇后的死,另有隐情?与二皇子有关?
沈妙忽然想起暗阁里那些没有署名的卷宗,或许,顾渊查的“旧事”,就是关于先皇后的死因。
她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风波,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这时,顾泽带着沈清来了。沈清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姐姐,我给你带了刚做好的桂花糕!”
顾泽跟在后面,看到沈妙脸色苍白,皱眉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妙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顾泽显然不信,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红痕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不是我那冰块皇兄又发脾气了?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不是的!”沈妙连忙解释,“是臣女自己不小心……”
“行了,别替他说话了。”顾泽哼了一声,“他那人,就是个闷葫芦,有事不说,只会憋着发脾气。”他转向沈清,“把桂花糕放下,我们走,别在这儿碍眼。”
“哎?我还没跟姐姐说几句话呢!”沈清不乐意了。
“有什么好说的?”顾泽拉着她往外走,“没看到你姐姐心情不好吗?让她清静清静。”
沈清被他拽着,只好回头对沈妙道:“姐姐,你别多想,我改天再来看你!”
两人离开后,静思苑又恢复了安静。沈妙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却没什么胃口。
她走到窗前,望着东宫深处那片沉沉的暮色。暗阁的秘密,先皇后的死因,二皇子的疯癫……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和顾渊紧紧缠绕。
她不知道,这张网的背后,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相。
而她与顾渊的关系,又会因为这些真相,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