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莲花楼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样的氛围,最适合讲些离奇的故事。
李莲花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莲花“说起来,这附近,曾经有个书生,夜宿荒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将一桩陈年旧事娓娓道来。
故事里有红颜枯骨,有夜半歌声,有烛火无风自灭,细节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身临其境。
方多病起初还强作镇定,但随着故事深入,那冤魂索命、棺木异响的情节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体悄悄坐直,耳朵竖得老高。
当李莲花讲到那书生回头,看见窗外一张惨白的脸紧贴着窗纸时,方多病“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往旁边挪了挪。
他旁边坐着的,正是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笛飞声。
方多病挪过去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了笛飞声的胳膊。
感受到那坚实的触感,他非但没觉得安心,反而因为靠这尊冷面杀神太近而更加紧张,脊背都僵了。
李莲花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故事讲到了最高潮处,那冤魂已破门而入,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生的后颈……
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就在方多病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忍不住捂住耳朵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响亮的碎裂声猛地炸开,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方多病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只见笛飞声不知何时从桌上摸了一颗核桃,正用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捏着。
那坚硬的外壳在他指间如同脆弱的蛋壳,应声而碎。
他慢条斯理地挑出里面的果肉,看也没看那吓得魂不附体的方多病。
他将果肉丢进嘴里,然后才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李莲花,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方多病身上。
他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笛飞声“鬼,有我可怕?”
方多病“……”
李莲花“……”
刚刚营造出的所有恐怖氛围,被这一声核桃碎裂声和这句直击灵魂的反问,瞬间击得粉碎。
油灯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窗外呜咽的风声,此刻听起来也像是普通的夜风了。
方多病看着笛飞声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冷硬的脸,以及他脚边那几片核桃壳碎片,忽然觉得,什么红颜枯骨,什么夜半歌声,在眼前这位活生生的能徒手捏碎核桃的煞神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凳子又往远离笛飞声的方向挪了回去。
李莲花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语气带着未尽的笑意。
李莲花“看来,再厉害的鬼,也得给咱们笛盟主让路。”
笛飞声没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面无表情地吃着核桃,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莲花楼内,鬼故事带来的寒意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核桃的清香,和方多病那颗终于落回肚子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