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蝉鸣与白衬衫
我叫林晚,遇见马嘉祺的那个夏天,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用尽整个生命的热量。
他是高二分班时来的转校生。当班主任念出这个名字时,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安静地走进教室,站在讲台旁。阳光恰好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大家好,我叫马嘉祺。”
声音清冽,像山间敲击岩石的溪水。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目光似乎在我这里,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安静,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吵嚷。课间要么在看书,要么就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那棵老樟树发呆。他的手指很长,握着笔的时候,骨节分明,有种脆弱又坚韧的美感。
我们真正的交集,始于那个我被留下来做值日的黄昏。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正费力地想擦干净黑板的最高处,一只修长的手接过了我手中的板擦。
“我来吧。”
是马嘉祺。他轻松地擦完了高处,然后拿起扫帚,默默地帮我打扫起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
“谢谢你。”我嗫嚅着,脸有些发烫。
“顺路。”他言简意赅,嘴角却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仿佛有了一条无形的线。他会“顺路”帮我打水,会“刚好”多带一份早餐放在我桌上,会在考试前“随手”丢给我一本他整理得清晰无比的笔记。
我们最常去的地方,是学校后面那条废弃的铁轨,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放学后,我们会坐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分享一副耳机,听一些独立乐队的歌。他话不多,但总会在我说话时,微微侧过头,很认真地听。
他会指着头顶缝隙里露出的天空,说:“林晚,你看,像不像一条蓝色的河?”他会在我抱怨数学题太难时,用铅笔轻轻敲我的头,然后耐心地一遍遍讲解,直到我恍然大悟。
那段时光,像被浸泡在温软的蜜糖里,连空气都是甜的。我以为,青春就会这样,沿着这条看似没有尽头的铁轨,一直绵延下去。
第二章:藏在心底的秘密
高三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一切闲适。空气里弥漫着试卷和焦虑的味道。
我和马嘉祺依旧并肩作战,在堆成小山的辅导书后面,互相打气。他的目标是北京一所很好的音乐学院,我知道,他唱歌很好听,那是他的梦想。而我,只想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一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我们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楼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我们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忽然,他停下脚步,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指尖带着轻微的颤。
“林晚。”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声音在黑暗里被磨得有些沙哑。
我回过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和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我……”他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我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腕,然后轻轻放开。
“加油。”他说,“我们都要考上理想的学校。”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那是一个藏在心底,属于我们共同的秘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暂时封存,为了那个看似更重要的、触手可及的未来。
我以为,这只是短暂的推迟。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去了想去的地方,那个秘密自然会开花结果。
第三章:戛然而止的夏天
高考前三个月,马嘉祺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事。
一开始,我并没在意。我们还会通过短信联系,他说他很快回来,让我好好复习。但后来,他的回复越来越慢,字数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彻底没了音讯。
打电话,关机。发信息,石沉大海。
我慌了,向所有可能认识他的人打听,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摇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这个我无比熟悉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那段时间,我的世界失去了颜色。铁轨边的野草疯狂生长,耳机里的歌只剩下嘈杂,做不完的试卷也填补不了心里的那个大洞。我拼命学习,用疲惫麻痹自己,不敢去想他为什么离开,不敢去想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喜欢”是否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高考结束了。毕业典礼上,人群喧闹,互相在校服上签名,约定着永不散场。我穿着宽大的毕业服,站在人群里,却觉得无比孤独。
他没有来。
我的青春,在那个本应最绚烂的节点,戛然而止。
第四章:后来,没有我们
后来,我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生活按部就班,平淡如水。
我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关于他的一切,都停留在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会在铁轨边指着天空说像一条蓝色河流的少年,被我用尽全力,封存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直到大二那年,在一个偶然的高中同学聚会上,我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你们还记得马嘉祺吗?那个转校生。”一个同学唏嘘地说。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
“听说他当年高考前,家里出了大事。他爸爸重病,好像还是很难治的那种,家里经济一下子垮了。他没办法,只能放弃高考,举家搬回老家了,据说条件很不好……”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
原来,不是不喜欢,不是不告而别。
是生活给了他无法承受的重压。在那个我们都还稚嫩的年纪,他选择独自扛起了一切,沉默地退出了我的世界,用消失,作为他给我的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保护”。
我冲出喧闹的包厢,跑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湿漉漉的、二十岁的脸。可透过这张脸,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黄昏,那个黑暗的楼道,那个欲言又止的少年。
他没有食言。他用自己的方式,去了一个他必须去的“远方”。而那个关于“我们”的未来,早在那个夏天,就被命运的齿轮,无情地碾碎了。
我蹲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终于无声地哭了出来。
马嘉祺。
原来那年夏天,你藏在心底没能说出口的话,和我的一样。
只是,后来,再也没有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