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在闹钟第三次响起时,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他靠在床头醒了一分钟的神,烦躁地蹂躏着自己的头发。昨晚他灵魂出窍般回到家,立刻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时间过得越久,杨博文越觉得左奇函对他有意思,但是左奇函又从来没和他明说。杨博文也不想主动问,万一对方没那个意思而他冒冒失失地问出口,那也太尴尬了。左奇函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杨博文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重点错了,他没想过一个男孩喜欢他有什么不寻常,而是潜意识里已经将男孩之间互相喜欢看作理所当然。所以才会纠结左奇函是不是喜欢他,而不是想不通左奇函为什么会喜欢他。
杨博文简直抓狂。他顶着一脑袋放飞自我的乱毛洗漱去了。他不轻不重地刷着牙,抬眼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笑了。
发丝凌乱,睡眼惺忪,浓重的黑眼圈,鼻尖还沾上一点牙膏沫,看起来十分滑稽。他迅速打发了自己,怀疑自己就是吃饱了撑了,左奇函喜不喜欢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两人整天形影不离,和在一起又没什么区别。何况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疑神疑鬼失去左奇函这个朋友,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很好,
杨爸小文,你昨晚没休息好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杨爸将香菇瘦肉粥递给杨博文,有点担忧。
杨博文我没事,就是昨夜书看得太晚,没睡够。
杨博文没法说出实情,只好昧着良心胡扯。
杨爸爸爸知道你喜欢看书,但是那些古籍你可以留到大学再看,高中这么忙就把眼前的书念好就行了,别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杨博文没想到随便一个谎言会让自己老爸这么担心,心里更愧疚了,连忙解释道:
杨博文不是你想的那样,爸爸,我也不是每天都看这么晚,昨 天我一时睡不着才会忘记时间,平时不这样。
杨爸稍微放松下来,将剥好的白水蛋放在杨博文的盘子上,接着道:
杨爸你从小就很优秀,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没有尝试过失败,现在转来京都一中,说不定就会有比你成绩更好的人,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反正你的志向也不是考清华北大,正常发挥就行。
杨博文哭笑不得,安慰道:
杨博文确实有比我厉害的,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屈居人下,还挺佩服他的,何况你儿子又不差,放眼整个一中,也就他一个考得比我好,其他人还是望尘莫及。
杨爸心知肚明,杨博文肯定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分数就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学习上的人,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杨博文知道无论以后读哪一所大学,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会干涉,杨博文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的眼光一定不会差。
但他很好奇那个成绩比杨博文还好的人是谁,忍不住问杨博文:
杨爸是哪个班的?回头我找你邱叔了解情况。
杨博文左奇函。
杨爸原来是他!这就没什么好了解的了。
杨博文嘴里有东西,他无法说话只好发出一声气音。
杨博文嗯???
杨爸上次一起吃饭,我观察过他,是个稳重的孩子,成绩好也就不奇怪了。
左奇函仍然在电梯口等杨博文出门,他在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更准确的说是挂在上面的钥匙扣。
他并不像其他的学霸那样拽得没边、目空一切、对谁都看不上。只是单纯的冷淡。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背着书包上学,也从来不上课睡觉挑衅老师的权威,除了不会主动回答问题,几乎算得上是老师心中“完美”学生的具象化。
左奇函今天穿的衣服让他比平时更像一名高中生。黑色宽松薄绒套头卫衣,阔腿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浓重的学生气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最多是非常酷帅而具有个性的青少年。
杨博文从家里出来,看到左奇函的穿着心里狂跳。好巧不巧,他穿的也是卫衣牛仔裤,只是颜色不一样,但那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衣服就是在购物中心偶遇左奇函和姜天逸时买的,钱是左奇函付的。
比起黑眼圈浓重的杨博文,左奇函看不出一丝失眠的痕迹。他朝杨博文点点头,如果仔细观察,甚至能看到他露出一点笑意,不那么明显,但确实是笑着的,他抬手按电梯。
杨博文第一次觉得和左奇函单独乘电梯会这么紧张。他不敢直视前方的镜面,就是怕左奇函发现自己在偷偷观察他,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自己病的不轻,不然为什么总是被左奇函的一举一动扰乱情绪。
因为马上一句话而辗转反侧,又因为他的穿着打扮而局促不安。他在心里剪不断理还乱,而对方依旧镇定自若,想想都闹心。
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杨博文就先大步出了电梯,像是急着躲避大灰狼的绵羊。
左奇函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又不会迟到。
左奇函慢悠悠地跟上,笑着说。
杨博文自觉失态,他缓下脚步,没回头,不怎么高明的回了一句:
杨博文我……我想去超市买瓶饮料,你要不要?
左奇函一起去。
结果就是提着一大袋零食去学校,左奇函结的账。杨博文忍了几分钟,但还是没忍住,把心中的疑问抛出来。
杨博文我就想拿一瓶冰红茶,你干什么要给我买这么多东西?班上同学看到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
左奇函他们不敢,你说是我买的就行。
左奇函极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因为他真的被杨博文可爱到了。
杨博文拿他没辙,只好安静的与左奇函并肩而行,在值班室大叔的注目礼中进了京都一中的大门。听到大叔不住感叹:现在的高中生可真不容易,早点都来不及吃,净吃些没营养的零嘴,可怜呐!
左奇函终于破功,笑意挡都挡不住,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杨博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其实没想这么多,杨博文平时很喜欢吃东西,不管是点心还是小零食,都能让他感到满足。看到超市里有很多杨博文爱吃的东西,就顺便买了。
左奇函我给你拿着,这样总行了吧!
杨博文任由他接过手里的袋子,一言不发的走着,其实他没生气,有这么多的零食可以吃他是很高兴的。杨爸从没有短过他零用钱,甚至每个月还能剩下不少,但是杨爸不让他吃太多零食,所以他总是想着念着。
左奇函的行为让他感到自己是被纵容着的,他对他的好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无处不在的关心与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怕左奇函只是一时兴起,更怕自己忍不住心动,或者说他已经心动了。
不管左奇函当他是好哥们,还是心上人,他都已经回不到原点了,怕自己越陷越深。今早才刚想通,转眼又进了死胡同。